可谁也不知道，这满室的沉郁里，父子二人的愁绪压根就没缠在一处。
司徒轩的一颗心像被线紧紧攥着，每一寸思绪都绕着武凌打转。而司徒言端坐在上首，眉头拧成了死结，满脑子都是今日朝堂之上，皇上那句石破天惊的“愿禅位与司徒轩”。他指尖摩挲着茶杯沿，心里翻来覆去地打鼓：皇上这话是真心实意想把江山交出来，还是故意设下的局，要试探轩儿的野心？
寂静在大堂里漫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住了，司徒言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小轩，你要不还是回南越吧……”
司徒轩猛地抬眼，眼里的忧色还没散去，又添了几分茫然，他看向父亲，语气里满是不解：“父亲，您这是何意啊？”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里，司徒轩的三个姐姐瞬间就急了，司徒娆性子最急，直接就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和不满：“父亲，五郎这才刚回来一个月，屁股还没坐热呢，您怎么就着急赶他走呢？”
“哎呀，不是为父要着急赶你走……”司徒言皱着眉，话到嘴边，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司徒轩身侧的武华裳，到了喉咙口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神色间多了几分迟疑。
武华裳何等通透，一眼就看穿了司徒言的顾虑。她唇边漾开一抹从容的浅笑，语气温和却坚定：“父亲，我虽出身武朝皇室，是当朝长公主，但自嫁与夫君那日起，就已是司徒家的人。您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妨痛痛快快说出来，咱们一家人，有事儿共同商议，无需避讳我。”
司徒言闻言，像是卸下了一块心头大石，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轩儿，你有没有想过，今日皇上说要让位于你，或许根本就是在试探你？”
“什么？！”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大堂里，在场的人全都惊住了。司徒姐妹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夏青衣和云舒影也齐齐变了脸色；尤其是武华裳，她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问道：“父亲，您是说……今日在朝堂之上，父皇要将皇位禅让给夫君？”
“那怎么可以！”夏青衣性子最烈，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响，“如今你只是个王爷，就已经娶了我和华裳、舒影三个老婆，你要是当上皇上，那还得了？后宫不得乱成一锅粥！”
云舒影连忙起身，轻轻拉住夏青衣的衣袖，将她拽回椅子上，低声劝道：“妹妹，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儿女情长的糊涂话。”
司徒轩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他看向司徒言，眉宇间满是困惑：“父亲，我不懂，皇上他为什么要试探我？我对武朝江山，从来就没有过半点非分之想。”
司徒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却压不下心里的燥热，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沧桑和悲凉：“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这话一出，司徒轩脸色骤变，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飞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武华裳，又给司徒言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带着点急切地提醒道：“父亲，您到底在瞎说什么呀？”
司徒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武华裳，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确实不妥，当着武朝长公主的面说“帝王无情”，实在是有些冒失，他脸上闪过一丝歉意。
一旁的武华裳却显得一脸无所谓，她轻轻摇了摇头，看向司徒轩，语气平静却带着点警醒：“父亲说的没错，夫君，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功高盖主？”
听了儿媳的话，司徒言也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华裳说的没错。眼下太子昏迷不醒，武朝上下谁不知道，你和太子情同手足，亲如兄弟。有太子在，大家都相信你不会夺取武朝江山。可万一……万一太子真的有什么不测，到了那个时候，整个武朝上下，还有谁能管得住你这个手握重兵、威望无双的镇南王？”
“为什么要管我？”司徒轩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我又不会像武承毅那样，起兵造反，觊觎江山！”
“啪！”
一声重重的拍桌声在大堂里响起，震得茶杯都微微晃动。司徒言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急切：“儿子！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你说你不会造反，可皇上他会这么想吗？在帝王眼里，功高震主者，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司徒轩被父亲这一声怒喝震得愣住了，他陷入了沉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现实世界里那些历史典故——每一代君王，在平定天下、坐稳江山之后，不都是要想方设法清除身边那些功高盖主的功臣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似乎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夫君怕什么！”夏青衣又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依旧响亮，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大凤就是你坚强的后盾！虽然此刻大凤已经隶属武朝，但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就能传信回去，让大凤的子民们拿起刀枪，为你保驾护航！”
“放肆！”司徒言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严厉地吼自己的儿媳，“你懂什么！当心隔墙有耳，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就是灭门之罪！”
司徒轩连忙起身，挡在夏青衣身前，对着司徒言拱手说道：“父亲息怒，青衣她也是一时心急，担心我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并无恶意，还请父亲不要怪罪她。”
见儿子这么说，司徒言的怒火稍稍压下去了一些，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疲惫和急切：“眼下不是追究谁的错的时候。轩儿，你赶紧收拾收拾，连夜去南越吧。到了南越，你手握兵权，占着地利，最起码就算皇上想要为难你，也得掂量掂量，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了点头。二姐说道：“父亲说的有道理，南越确实是个安全的去处。”三姐也附和道：“五郎，就听父亲的话吧，保命要紧。”
司徒轩却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不甘。他先是看了看满脸担忧的三个姐姐，然后又转头看向司徒言，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坚定：“父亲，我是走了，可是你们呢？我走了之后，你们还在这武都城里，若是武皇用你们的性命来威胁我，我该怎么办？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们出事吗？再说了，如果皇上真的有了要除掉我的心思，你觉得，我还能出得了这武都城的城门吗？”
一句话，问得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大堂里再次陷入了沉寂，刚才那一点点希望的火苗，仿佛又被冷水浇灭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垂头丧气的神色。
就在这时，司徒轩缓缓站起身，刚才眼底的迷茫、困惑、无奈，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定。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冰冷却充满力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司徒轩行得正，坐得直，一生光明磊落，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不管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要咱们全家能在一起，同心同德，就没有人可以奈何得了我司徒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