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幕垂落。
  一个年长僧人开了电灯。
  楚梨身边,年轻僧人微微侧脸看向房门,年长僧人立刻恭敬地双手合十,关上了房门。
  年轻僧人垂眸看着楚梨。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漆黑幽邃的眼眸中满是审视。
  凉席上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纤瘦娇小。
  运动内衣包得严实,纤细的腰堪堪一握,运动裤的系绳抽出来很长,打了个双层蝴蝶结。
  白皙的皮肤此刻没了血色,苍白脆弱。
  巴掌大的小脸上,圆圆的眼睛,眼眶泛着红,像只小兔子。
  头发乱七八糟,还顶着几片没摘干净的树叶,很狼狈。
  看毛躁的发质和普通的涤纶衣物,这个女人并不来自优渥的环境,也没有经过临时的精心护理和打扮。
  很新鲜。
  之前,外面想送给他的女人,妖艳的、婀娜的、乖顺的,都没能近身。
  这次是从哪儿找来的?
  看着真可怜,能激起大部分人的同情心。
  但他不是大部分人。
  楚梨的手还搭着年轻僧人坚硬的手臂,眼神迷离地盯着僧人高挺鼻梁上的美人痣。
  她张开干涩的嘴唇,声音绵软。
  “我好难受……好渴……”
  僧人托起她的脑后,拿起水杯,沾到她的唇。
  楚梨贪婪地喝了几大口,咳了几声,水滴沿着干燥唇角流下,留下一道水痕。
  水是咸甜的。
  她流了血,又几乎脱水,确实该喝这些。
  但是,杯水车薪,浇不灭皮肤下流动的火焰。
  楚梨恢复了一丁点力气,抓住了僧人骨节分明的大手,牵向自已的脸颊。
  她终于知道药物有多可怕。
  从小到大,她脑子里只有学习。
  上了大学,有了手机和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她才看了些小说和网站,让自已不至于像个傻子。
  不算握手,她没有牵过男人的手。
  现在她在干什么?
  她只知道,这样能让自已不再这么难受。
  僧人依然盘坐着,由着楚梨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微微勾起嘴角,顺势握住了楚梨的下颌,张开了嘴唇:
  “谁派你来的?”
  僧人的声音低沉有磁性。
  听到中文,楚梨恍了恍神,没能明白僧人的意思。
  也许是因为她的脸颊太烫,僧人干燥的手掌微微发凉,很舒服。
  她只是软绵绵地说了一句:
  “救救我……”
  僧人用指腹擦掉了她嘴角的水痕,手掌向下滑动,握住了楚梨纤细的颈项,用力。
  “谁派你来的?索家,白家,还是孔家?”
  窒息感让楚梨的脑袋更加混乱。
  她从鼻腔后轻轻呜咽了一声,闭上眼睛,艰难地张开了嘴唇。
  “我不懂……我好难受……”
  僧人微微蹙起眉心。
  多听了几句后,他确认女人的华语没有泰兰口音,可能是华国人。
  倒在寺庙门口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像是在逃命。
  如果是装的,那演技很好。
  手掌下,女人的皮肤细腻、滚烫。
  也许是受伤之后发烧了。
  如果真的在逃命,也可能是之前被喂了脏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跑出来了?
  很顽强的小东西。
  像是一只小兔子,表面温顺,有机会的时候,可以咬人,可以蹬鹰,跳得很高,跑得很快。
  好久没有养兔子了。
  有二十年了吗?
  当,当当,当。
  房门响起节奏特别的敲门声。
  僧人冷冷地说了声“进”。
  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平头青年站在门口,身上是整齐的黑西装,在这个小寺庙中格格不入。
  青年恭敬地双手合十,眼睛盯着地面,不敢乱看。
  “阿赞,附近来了几只老鼠,正在找这个女人,是三佛塔那边的。”
  僧人挑了挑锋利的眉梢。
  “看到老鼠,该怎么做?”
  青年急忙说:
  “是,我明白了。”
  他退了几步,正要关上房门。
  僧人叫住了他。
  “Sam,查这个女人。找两个女医生,做治疗外伤和处理迷药中毒的准备,在我门外等着。”
  “是。”
  Sam关上房门,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理论上,阿赞应该已经把这个女人丢出去了。
  但阿赞怎么想的,岂是他能猜到的,听命令就对了。
  阿赞向来对三佛塔那边的人没有好脸色。
  潜藏在村子里的蛇,抓几只老鼠很轻松。
  先问清楚信息,再塞进炉子里烧成灰,干干净净。
  ***
  房门之内,楚梨闭着眼睛,好像已经晕过去了。
  但残留的感官中,那只干燥的,有一点粗糙的手,依然落在她的颈项上。
  大手松了些力气,轻微的窒息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
  膝盖紧紧并拢,磨蹭,蜷缩。
  她向那只手的方向蹭了蹭,鼻腔中涌入淡淡的檀香气。
  灼热的呼吸落在耳畔,伴随着低沉的嗓音。
  “要我救你吗?”
  楚梨已经睁不开眼睛,点了点头。
  “救救我……”
  耳边传来一声冰冷的轻笑。
  温凉的手掌游走,带走一丝流火般的热度。
  那个声音些微沙哑:
  “□□一塌糊涂。”
  楚梨难以自已,发出几声轻浅的呜咽。
  脑中渐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