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若熙以为自己会接受不了终于跟程歌分开的这个事实,可在经过那晚的彻底告别之后,她竟发现自己的内心十分平静,甚至很理智地嘱咐苏基继续盯紧A市那边的情况,对于陆展的那些不干净的交易,她一定要揭露出来。
  苏基对此也表示惊讶,也曾问过她,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做这件事?是想拿什么国际新闻奖还是别的?毕竟这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甚至还可能会引来生命危险。
  陶若熙当时在冲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竟也迷上了咖啡的苦和醇,闻言也仅是淡淡地抬了抬眉,“苏基,我在大学读新闻的时候,老师就跟我说,记者既是‘无处不在的眼睛’,也是‘孜孜不倦的揭露者’,探寻真相,揭露事实,这是记者的天职。”
  苏基沉默了好一会,半晌,才笑了出声,“没想到你还挺有新闻理想的嘛小熙熙。”
  “那是~”她颇是自得地挑了挑眉,轻酌了一口醇黑的咖啡,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人如果没有理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苏基扯了扯嘴角,陶若熙这货,又开始臭美了。
  也不知道陶若熙那番话是不是被哪个有心人听了去,那天之后,曹扬突然找了她去进行了一个不长不短的谈话,也就了解了解她这段时间的工作状态然后顺便问一下她想不想给自己一个更大的挑战。
  陶若熙的答案是,想的。
  然后,曹扬找完她之后的第二天。她就接到通知说,她和苏基一起被调去了“新闻调查”。
  这其实是有点出乎陶若熙的预料的,她一直以为,她起码要跟曹扬学习半年或者甚至一年才有资格调去新闻调查的,但没想到,竟然在两个多月之后就被调了过去学习。说不开心的话,真的是骗人的。
  同她一起调去的还有苏基,相对于陶若熙的欣喜,他倒是有点不情不愿,微撅了嘴,“人家只想留在本地民生新闻啊,那些揭露罪恶丑陋的事,就交给你们这些有新闻理想的就好了,干嘛要找人家嘛。”
  陶若熙闻言,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凉薄,“我也搞不懂,领导为什么要派你去新闻调查拖后腿呢?”
  苏基:“……”被人噎了好半天,他沉默半晌,才悄声说道,“那你以后要想调查陆氏的话,不是方便多了?”
  陶若熙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于她而言,进入新闻调查组,这个的意义更大。
  进入“新闻调查”组的第二天,陶若熙和苏基就被分配了一个任务,去A市调查清楚关于儿童人口拐卖的事。
  不仅是苏基,就连陶若熙,当时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A市跟G市一样,是国内的一线大城市,怎么竟会有儿童人口拐卖的事发生?
  带着这个疑问,他们在隔天登上了前往A市的飞机。
  飞机上乘客不多,苏基对着镜子补完妆,很有友爱精神地把散粉递给她,“小熙熙,你也补一下妆,看着也精神点。”
  陶若熙坐在窗边,望着层层云海,怔怔地发愣,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苏基暗叹了一口气,虽然这些天陶若熙看着跟没事人一样,准时吃饭上班,而且偶尔还跟他开下玩笑讲个荤段子,但他总觉得,陶若熙的魂已经不在了。
  这些人,不过是她的机体在凭着理智工作罢了。很多时候,她其实更爱一个人发愣出神。
  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落寞,心事重重的模样,苏基一看就知道她又是在暗自神伤了,她最近的所谓“坚强”,更大部分,其实都是伪装出来的。
  A市离G市并不远,很快,飞机就落地了。走到机场大门的时候,便看到一个男人宠溺地拍一个女人的头,两人温言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便见那男的帮女人将行李都放到后车厢。
  陶若熙一下子就晃了神,几个月前,在G市的机场大门门外,程歌也曾那样等过她,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站在机场门外等着她。
  但是,明明那只是几个月前的事,为什么陶若熙却觉得像是隔了好几个世纪呢?
  苏基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一边低头看手机短信一边说:“领导说那个拐卖人口的地方在一个隶属于A市的一个小镇上,现在都差不多中午了,要不咱先找个地方吃个中午饭再去?”说完,他笑嘻嘻地看着她,全然一副听她命令的样子。
  其实陶若熙其实也没什么主意,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
  午餐是在市中心的一家餐厅解决的,她偏爱坐靠窗位,因为这样更方便看窗外的一景一物和来往的人流。
  这家餐厅在靠近学校的位置,中午放学的原因,来来往往很多中学生相携着走,其中有一部分是情侶。
  苏基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艳羡地感慨,“高中的时候很想快点长大,想快点读大学想快点工作,一心就想逃离高中这个牢笼。可毕业之后才发现,曾经我以为是牢笼是地狱的高中,原来,是个天堂。你看那些高中生多好啊,他们的目光和眼神都是澄清而坚定的,坚定的知道自己的目标,将来要上什么大学,取得什么成就。他们的世界,只有学习和恋爱,没有尔虞我诈,更不像我们现在这样,时刻担心着报道出来的新闻会引起谁的不满而被报复,时刻面临着生命的挑战和危险。”
  陶若熙倒是第一次听苏基讲这么一大段的话,心中一下子也是感慨万分。“那要是让你重来一次高中生涯,你愿意吗?”
  “不愿意。”
  “为什么?”
  “过去之所以是美好的,就是因为它已成了过去。当局者迷,谁会知道如果我再次回到高中的时候,会不会也如几年前那样,心急如焚地想逃离呢?有时候,怀缅也是成就美好的一部分。”
  陶若熙挑了挑眉,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你今天说的话还挺有哲理性的嘛。”
  “那是!”苏基饮了一口茶,“毕竟人家的马克思主意哲学也不是白上的。”
  陶若熙:“……”她好想收回她刚才的刮目相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