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风，越来越大了。簌簌地吹过，凉丝丝地钻进脖子里，战栗感愈加强了。
陶若熙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双眼，不知是盯得太用力的关系，还是被风的原因，竟有些发红了。
她双手紧紧握着，无意识地摆在心脏的位置。那颗躺在左心房的名叫心脏的小东西，如今，正剧烈地跳动着，扑通、扑通！
胸腔内那股清寒凌冽之气，久久没有消散。
前方不远处，程歌和陆展等人，依然在僵持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问题，也是程歌想问陆展的。
程歌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手上戴了一双黑色的皮手套，整个人恍若要融入在黑沉的夜色之中。
他眸光沉静着打量着四周，眯了眯眼，微勾着薄唇，望着前方的陆展，“我刚从缅甸回来，给陆少又谈妥了一桩10亿的大生意，陆少便是这样帮我接风洗尘的？”
陆展缓缓地笑开，“10亿，呵，10亿，可还真不是一个小数目呢。不过程歌，你去谈生意的时候，良心真的不会受到谴责吗？你是个律师，应该比谁都清楚那些走私枪支和毒品罪有多严重吧。”
程歌不动声色地朝钟平凡的方向瞥了一眼，面无表情：“不知陆少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展勾起唇笑了笑，站直了身子朝他走近了几步，缓缓地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程律师是真不懂呢？还是在装傻呀？哦，或许我该称呼你程警官？”
他说着，微微皱了皱眉，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对。程少爷应该不是警察吧，充其量也只是警方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又或者说，是卧底？”
程歌紧抿了唇，没有说话，只是他的脸色，已不像初时的淡然，甚至还有些难看。
陆展见他没有反驳，心中的讽意更深。下一瞬，便直接夺过身旁手下手中的枪，臂一扬，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向他，“程歌，我真的信任过你。但是，很可惜……”他说着，冷冷一笑，扳动了扳机。
程歌一直站在原地，见状轻轻笑了，他脊背挺直，将垂放在身侧的手放进大衣口袋，他也不解释，只道：“我一直觉得我掩饰得很好，你是怎么发现的？”
陆展的眼神顿时阴沉了下来，他阴测测地笑了一声，“没错，你确实掩饰得很好。甚至在今天之前，我也没有怀疑过你。所以缅甸那桩10亿的大生意，我才放心地交给你去谈。”
他说着停了一下，阴鸷的眼光瞪向程歌，“不过我想，那桩生意，虽然表面上看着是顺利完成了。但暗中肯定有警察在监看着吧，只要你顺利回国后，不，也许该说，只要你成功登上了飞机。那么，缅甸那边的事，从表征上看，就真的与你无关了。即使警方将那批货物全部收走捣毁，程大律师在我这边依旧是置身事外的，是这样吧？”
程歌神色自若，全然对陆展指着他脑袋的枪口不当一回事，就好像那只是一把普通的玩具水枪一样，嗓音平静如水，“所以你还没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风声越发地大起来，天空忽然轰隆隆作响，似乎要下雨了。
钟平凡脸色冰冷地上前，冷冷地望向程歌，唇边却噙着一丝嘲讽的笑，“莫不是程律师忘了我最擅长的是什么了？我是搞信息技术的，纵然你再谨慎，做得再百无一失，可有些事，若是你做过，便不可能完全被抹灭。”
“我没有问你。”程歌唇角边也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钟平凡，你这么急不可待的，是想邀功吗？”
钟平凡神色一凛，没再说话，只不过脸色却越发得不好看了。
陆展拿着枪指着程歌的脑袋的那只手还没放下，他淡淡开口：“程歌，你只需要告诉我，平凡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程歌轻轻地掀唇一笑，“证据呢？没有证据，不能直接判我死刑吧。”
“果然是大律师，凡事都讲证据，”陆展冷冽地望着他，下一瞬，又给身边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得到命令的两名男子一左一右的竟朝程歌的方向夹击而去！
程歌总归是练过家子的，这两名小喽啰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一闪一侧，甚至还未见他怎么动手，去夹击他的两人已经抱着肚子痛苦地仰倒在地了。
只不过，他这一动手，便好像是点燃了一根导火索。下一刻，陆展身边的所有手下，几乎同时向他袭去！
不知道谁长啸了一声，陶若熙在集装箱后听得心头微颤，正想冲出去，一双手，却紧紧地压着她的身子，李盛瑾沉得滴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若熙！你冷静点！你这样出去无异于送死！”
陶若熙挣扎不开，遽烈的痛袭上心头，她咬紧唇，低吼：“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程歌被他们打死吗？他们有十多个人，手上还有枪！程歌根本没有胜算！”
李盛瑾也怒了，“既然你知道没有胜算，那你现在出去又有用了？若是你有办法可以救他的话，我不会阻止你！可是，你有吗？”
陶若熙沉默了，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着，疼得她发慌！
前方，程歌本还占着上风，但因对方人多势众，他双拳根本难敌四手，渐渐的，竟开始处于下风了。
她看到他狼狈地踉跄了两步，接着，又一个狠戾地回旋，将后方的人踢到在地！只是，这样一来，又给了另一些人从侧面袭击他的机会了！
陶若熙看得呼吸微窒，紧握成拳的双手的手指甲，已隐隐嵌入了掌心肉中，可她却毫无所觉，一双清弘的眼，一直紧紧地盯着前方。
程歌，你千万不能有事！
否则……否则……
否则怎么样，她不知道。
“若熙，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要来了，你别担心，程歌不会有事的！”旁边，是李盛瑾带着安定人心的作用的声音。
陶若熙听到他的声音，缓缓地转头望向他，怔怔问，“真的会没事吗？”
“会。”
然而，他话音未落。陶若熙的心还没真正冷静下来，下一刻，她就听到“嘭”的一声！响彻天际！
开……开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