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歌将两手背在身后,手指慢慢收拢握紧,淡声回复:“这些我本是不想跟你说的。但如今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在帮陆展做事,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
  “还有,我如今突然很想知道,”他的神色变得冷淡,刚进门时的那股凌厉已然褪去,只剩漠然,“若你知悉我不是你心中认为的那个样子,你还会不会继续喜欢我?”
  她会吗?陶若熙自己也没有答案。可是,她现在好像…不想喜欢他了。
  陶若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他仿佛在变得陌生,陌生得让人觉得可怕。她退后一步,声音轻浅:“其实,你帮陆展做事的那件事,在蒋慕蓉告诉我之前,我就知道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在调查陆展,恰好,也把你给查出来了。”
  她说着,轻轻苦笑了一声,“程歌,我是记者,关于陆展,我会继续调查下去。然后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揭露他所做的一切恶行。我希望你可以……”
  “希望我可以收手?”他淡淡,打断她的话,“陶若熙,你知不知道,一双手一旦伸出去了,便很难再收回了。”
  一股寒意,袭上心头,冷得她整个人都发颤,“真的不可以吗?就算是为了我,去放弃那一切,也不行?”她问得极轻极缓,小心翼翼。
  程歌看着她渐渐苍白的脸,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又冷然而笑,“那你呢?你又愿不愿意放弃你所坚持的新闻理想?”
  半天,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他唇边的笑意愈加冷然和讽刺,“不愿意是吗?那我的答案,也是一样。”
  陶若熙心中大恸,面前这个,还真的是她认识的程歌吗?她忍泪,去拉他的衣角,像是往日她朝他撒娇那般,“难道你就真的不可以……”
  “不可以。”他冷冷,果断又狠绝地打断她的话,垂眸,凝向她握着他衣角的手,深邃幽暗的凤眸,极快地闪过一抹异样情绪,再抬眸时,却又清冷无比,淡漠冷静地让人心颤:“既然我们暂时没办法调解这个矛盾,那干脆就先分开冷静一阵子吧。那幢小别墅,我会留给你,你爱回便回。这段时间,我会先回那个公寓暂住。”
  他的手,触上她握着他衣角的柔荑,然后,将她紧攥着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慢慢拨下来,那个动作,很缓,却又很决绝。
  她的泪,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一滴一滴像断了线的珠子的一般,“程歌,你应该知道,那样做是犯法的。难道你忘了5年前你答应过我,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的吗?你这个骗子!”
  五年前,他带她去跟陆展谈一些事宜,后来不欢而散。两人坐在江边撸串看风景,她害怕他会走上什么歪门邪道,毕竟那天对方可是连枪都拔出来的。而程歌给她的回答是,“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的。”
  可是,如今呢?他的确没有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他是很认真地赌上了自己的未来!
  像是被她的泪刺了眼,程歌冷冷地背过身子,一字一顿,“那你就当我是个骗子罢。”
  他也的确是个骗子。
  他说罢,举步便要离开。
  “程歌,我再问你一遍,你帮陆展做事,是不是真的没有任何理由和苦衷?”她在他身后,眼眶红得不像样。
  “没有。”他轻笑,冷然。
  “好。”她也笑,凄楚又讥讽,两步走到他跟前,“既然如此,那么,这个东西,也请程少爷拿回去罢!”说罢,一枚银白的小物件便举到他眼前。
  赫然,是他与她的那枚订婚戒指。
  给她戴上这枚戒指时,他曾霸道地说,陶若熙,这枚戒指,千万别弄丢了,也不准随意摘下来,知道吗?
  只是如今……
  他紧紧地盯着她手中的戒指几秒,邃深的眸明明灭灭,神幻难测。只是,身上那股凛然冰冷的杀气,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半晌,他才缓缓扭开头,神色清冷,“既然你不要,那就将它扔了。反正它放在我身上,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
  “叶家千金,不知对这个结果满意不满意?”繁闹的街头,人来人往的甜品店,无人注意的角落,两个容颜俏丽的女子相对而坐。
  赫然便是叶言庭与……蒋慕蓉。
  叶言庭嘴角挂上一丝得逞的笑,扭头望向窗外。这家甜品店地处G城的CBD中心,客流量很多,来往的都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人物。
  而从她的位置望出去,却恰好能看到程歌的律师事务所所在的那幢东塔大厦,顶层,便是他的办公室所在。
  “当然满意。”叶言庭慢条斯理地挖了一口蛋糕,慢悠悠地放进嘴里,“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几日前,蒋慕蓉突然找到她,跟她说她有办法让程歌和陶若熙从此反目,不相往来。她本还不信,毕竟程歌是如此护着陶若熙,以前那么多的误会都没让他们分开,如今又怎么可能呢?
  只是,没想到,不久之后,私家侦探果然给她传来了关于陶若熙和程歌在冷战的消息。据私家侦探传给她的消息说,程歌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接送陶若熙上下班了,而陶若熙也没再在程歌的家里住。
  不过,程、陶两家人现在都不知情,估计是怕说了之后会影响两家感情吧,所以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把程歌和陶若熙已然分手的消息公布于众,让G市的人都知道。这样,她才有理由正大光明地跟程歌在一起啊。
  蒋慕蓉看着自己对座的女人,心中冷冷地笑了笑,又是一个让爱迷昏了头脑的可怜女人。她嗤的笑了一声,“我并没有想要你帮我做什么,我也不缺什么。只不过,看到有人过得那么幸福那么好,我心理不痛快罢了。如今见到有人跟我一样不痛快了,我心里自然就爽快了。”
  叶言庭愣了一下,随即冷冷笑道:“你真是一个……让人觉得可怕的女人。”
  “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