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若熙闻言后,一张脸顿时变得惨白惨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炸得她遍体鳞伤。
  那个流掉的胎儿,一直都是陶若熙心中的痛,她一直不去想不去怀缅,甚至不跟任何人提及她曾有过宝宝这件事,就是因为每想一次,她的心就痛一次。
  那道伤疤,看似痊愈,实则是深深地烙在心底,再经揭开,便是剥皮削骨的痛。
  程歌的脸色也是一变,他一直知道这话题对陶若熙来说有多讳莫如深,所以两人在以往相处时一直避而不谈,而今却……
  他目光依然直直地看着前方,只是余光却忍不住朝她的方向瞥去。果见她脸色苍白,莹润的双唇,也微微打着哆嗦。
  程歌重瞳微敛,垂在两侧的手渐渐收紧,按捺着,隐忍着。
  但经历了这么多,陶若熙的心理也终变得强大,她很快就恢复过来,只是发红的眼眶出卖了她的情绪,“爷爷,那已经是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不是吗?况且,我才20出头,您难道就真对您孙女那么没信心,以为我除了程歌之外便找不到更好的?”
  陶老爷子本还在为自己刚才的失言感到错疚,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刚熄灭的火又‘噌’的冒起来了,“混账!G城的人都知道你和程歌的事,你知道他们现在是怎么在背后说你的吗?!他们都在说你是程歌不要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将那两个不齿的字说下去。
  陶若熙烦透了长辈对她说这些话,在她看来,长辈有时候就是太古板了,所以才会跟小辈产生接连不断的矛盾。
  也不管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一直敬畏的爷爷,陶若熙脖子一硬,直接就跟他杠上了,“我干嘛要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我干嘛要看着别人的目光过日子!我是为我自己活的,我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无非就是说我是程歌穿过的不要的破鞋……”
  话音未落,陶老爷子便猛的将桌上的茶杯往地上一扫,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伸手夺过程老的拐杖,眼看着一杖便要劈落在她身上!
  陶若熙也是被狠狠吓了一跳,直接怔在原地,也忘记了要躲闪。
  面上劲风一闪,她下意识地闭眼,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陶若熙只觉得鼻间袭来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然后身子被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紧接着,那温热的身子颤了一下,轻轻闷哼了一声。
  陶若熙睁眼一看,程歌便在她咫尺之间,眉头紧皱着,眸光沉沉地凝着她,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扶住她的头,俨然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刚才那一杖,可是实打实的落在他的腰背之上!
  隐忍已久的泪水在这一瞬间夺眶而出,陶若熙心中悲恸万分,这就是她的程歌啊,不论她有什么危险,他总是那个挺身出来保护她的程歌。
  无论他怎么变,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她知道,她一直知道。
  所以,刚才才不顾两位老人家的怒气,顶撞了爷爷。
  不过,她也已注意到,程歌额间青筋凸起,隐隐渗出一层薄汗,看来陶老爷子刚才的那一杖是使了狠力的。
  她紧皱了眉,低声斥他,“你傻啊,你干嘛要护我?爷爷总归是疼我的,他对我也不敢真用狠力。”
  他轻轻一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但是我没办法看着你在我面前挨打却不去保护你啊。”
  陶若熙心下一酸,泪如雨下,担忧地看向他的后背,擦了擦眼泪,又朝端坐在主座上的两位老人道:“爷爷,我和程歌的事,我们自己真的能解决,求你们不要再插手了好吗?”
  陶老此刻的脸色也算不上好看,阴森森的,“我不管?我不管谁管!”
  彼时程歌已经松开了她,回到原来的位置,语气清冷,“这是我的问题,与若熙无尤,陶老爷子,你若要撒气,尽可冲我来,不必伤害她。”
  “好!好!”陶老气得直哆嗦,“冲你来是吧!不娶是吧!今日,尽管是得罪了程老,我也要替我们的若熙出这口气!”
  话罢,他冷冷而笑,扬了手杖,眼瞧着又要一杖打下去。
  陶若熙心下一慌,手一伸,直接握住拐杖的一端,“爷爷,你再打下去,程歌会被你打死的!再说了,我不用你替我出这口气!”
  “他被打死那是这小子活该!”程老此时也冷冷出声,“程歌,老头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陶家的孙女,你到底要不要娶?”
  程歌眸一敛,还没说话,却已被陶若熙抢先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了哭腔,“不是程歌不娶,是我不嫁!爷爷,跟你们实话实说吧,我已经不爱程歌了,我不要嫁他!”
  众人显然没想到陶若熙会这么说,皆是愣了一下,包括程歌,也紧皱着眉凝向她。
  陶若熙抿了抿唇,吸了吸鼻子,“爷爷,我已经不爱程歌了,我不喜欢他了。若你们强迫我嫁给他,那我就只好再次跑到美国去了……”她说罢,也不顾程、陶两家人诧异的目光,站直身子便跑了出去。
  其实陶若熙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路过一道道熟悉的墙垣。眼泪已经被十月份的凉风吹干了,不过哭过之后,眼眶还有点干干涩涩的,很不舒服。
  十月份,已进入昼短夜长的周期,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夜幕慢慢降临,晚风有些凉,陶若熙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短袖,如今风一吹,倒觉得有些冷了。
  她走到广场中央才缓缓停了下来,找了一张长椅坐下休息,望着不远处的音乐喷泉旁相拥的情侶,有些恍然,曾几何时,她也曾幻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在G城的中央广场里,在音乐喷泉和璀璨灯光的见证下,跟自己爱的人热烈相吻。
  只是,这个幻想,在之前一直耽搁着,没有实现。
  今后,也无法实现了吧。
  她勾唇苦笑,微微侧了头,却见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程歌静静地站在一棵棕榈树下,树梢的灯光流泻出来,照亮了他的脸,而他,便于那朦胧灯光中,静静地凝视着她。
  他好像已经跟了她很久了吧。
  从她冲出家门的那一刻,他便一追着她的脚步出门。只是,一直都在她身后静静地跟着,一直保持着那个距离,不远离,也不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