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歌正锁眉看着书，起初并没有发现她。倒是陶若熙的脚步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便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然后，不知何时，干脆整个人顿在原地，隔着一扇小窗户，静静地望着他。
老院长跟苏基并肩走了小半段路之后才发现陶若熙没有跟上来，而是巴巴地望向那小型的图书室，以为她对这个图书室感兴趣，慈蔼地笑了笑，“这个图书收藏室是我向政府申请资金建立的，虽然里面的书目不多，但好歹也给了孩子们一个阅读识字的空间和机会。陶记者对这个感兴趣？”
陶若熙本望着图书室里那清朗俊逸的身影发怔，这时候老院长突然说话，倒是让她心神一动，回了神来。
只不过，老院长的那“陶记者”三个字，同样也惊动了图书室里面的男人。几乎是下意识般的，他转过头去，视线，在那瞬间，便与她的相触。
明明是一个正常速度的动作，落入陶若熙眼里，却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每一帧都被放慢，以至于在这个慢镜头中，她竟能看到他眸里一闪而过的诧异。
周围还隐隐传来小朋友的玩闹欢笑声，很奇怪，明明刚进来的时候心绪还是有些凌乱的，明明前天见到他的时候也还是落荒而逃的。可此刻，她的心竟异常平静。
旁边的苏基也望了过去，瞬间愣住，这特么也太巧合了吧！
状况之外的，恐怕只有老院长了，他见陶若熙没啥反应，又喊了一句，“陶记者？”
陶若熙那飞到外太空的思绪终于回到地球，匆匆收回视线，一下子倒忘了掩饰本性，迷糊茫然地应了一声，“啊？”
她那懵懵的样子似乎是愉悦了图书室内的男人，薄唇微不可察地轻轻勾起一个弧度，而后，又微微抿了抿，继续低头看书。
“陶记者对我们的图书室感兴趣？”老院长问。
陶若熙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没有，只不过……”她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只不过，偶遇个故人罢了。
苏基这时候却在肚子里默默吐槽腹诽，她不是对图书室感兴趣，她是对那个站在图书室里看书的男人感兴趣！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采访的进行。
苏基摆好摄像头，朝陶若熙比了个“ok”的手势，她稍点了头，开始提问，“资料上说，你们几个月前又从警方那接领了一个被拐卖的小孩，那这小孩的亲生父母找到了吗？”
院长答：“你们说的是小羊吧？还没有，他来福利院已经有4个月了，其实从以往的经验来了，超过2个月或者3个月，父母还没有来认领的话，那这孩子估计就要一直呆在这里了。”
陶若熙接着往下问，“那这些被拐卖的儿童里面，其中在这里呆了最长时间的，现在有多少岁了？”
“11岁。”
“那难道找不到亲生父母，他们就只能在福利院生活吗？”
院长望着那些孩子，叹了口气，“其实福利院里面不应该养育正常的孩子，正常的孩子都应该回归到正常的生活里面去。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对他们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尤其在心理层面。所以，我们大多都会给他们寻找适合的家庭寄养，但寄养不同于收养，寄养只是暂时起到一个看护人的作用，那些从福利院出去的孩子，也很有可能重新被送回来。而这样，也很容易对孩子的心灵产生二次伤害。”
“寄养不同于收养？这是什么意思？”
老院长微敛了眉，“这是法律的规定。”他一抬眸，瞥见摄录机身后正长身玉立地站着一个清俊的男子，连忙朝他招了招手，“程律师，刚好你在！这个问题，你给陶记者解释一下吧，我这老头子也说不清楚。”
陶若熙愣了一下，这就好像有点尴尬了……以记者的身份去采访他？
相较于她的窘迫和尴尬，程歌倒是显得落落大方，他甚至还神色淡定朝她点头打了个招呼，“我是这里的法律顾问，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问我。”
为什么他一个G市的人，会跑到A市的福利院当法律顾问了？这是陶若熙脑子里迸出的第一个问题。不过陆展的公司也开在A市，他不也照样当陆氏企业的法律顾问了吗？一想到这个，陶若熙就觉得自己那问题很多余了。
虽然那所谓的律师顾问，只是名义上的。
不过，此情此刻，也不容得她的思绪再胡乱翻飞了，陶若熙定了定心神，在心里面反复给自己做了好几遍心理暗示，这才得意用记者专业的目光去注视他。注视面前的这个律师。
嗯，此刻，她是记者，他是律师，是采访者与被采访者的关系，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关系了。
她将问题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刚才老院长说，寄养不同于收养？程律师，您可以解释一下吗？”
程律师？您？呵！陶记者，果然很专业。
“法律规定，孩童的收养程序要确认的前提是这个被收养的儿童必须得是孤儿或者弃婴，才能办理收养手续，而被拐卖的儿童，是不在这个范围里的。”程歌目光沉静，声音也是低低沉沉的。
“所以，那些被拐卖的儿童相较于孤儿弃婴而言，便是少了一份保障？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寄养的家庭再次抛弃？”她问。
“对。”他答得言简意赅。
陶若熙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说，“那有没有这样一条法律条文说，如果孩子的亲生父母在3年或者5年之内没有来孤儿院认领自己的孩子，那么这个孩子就可以其他家庭办理手续收养呢？”
“暂时来说，没有。”
陶若熙下意识地接口问，“那以后会有吗？”
话音刚落，才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多傻多不专业，顿时懊恼地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果然，下一刻便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兴味，程歌饶有兴致地回答她的问题，“以后的话也不确定，不过陶记者的建言，我会向上面的反映的。”
陶若熙心里默默骂了一句，“次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