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陶若熙的来去匆匆，程歌倒是在A市停留了足足一个多星期。当然，这一个多星期，他要帮着陆展处理一些交易的事务，所以也没有闲着。
在陆氏总部的这一个多星期以来，程歌一直维持着一副冷血无情生人勿近的姿态，虽然让陆氏的员工都对敬而远之，不过陆展倒是挺欣赏这样的程歌。
只有冷血的人，才能成大事。
离交易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天晚上，程歌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今天下午6点多的时候，陆展突然将他和钟平凡一起喊到了他的书房。程歌便知道，他要跟他们说的事，与那桩交易有关。
果不其然，陆展说，“后天的那桩交易，地点有变。”他说这话的时候，人正坐在一盘棋局后面，抿着一口茶，破天荒的没有将吴薇薇带到身边，似乎是并不想让她知道，也许，是害怕她会泄密。
钟平凡闻言之后眸光一闪，下意识地望向陆展，“是不是原来的地方被警察知道了？”
陆展不紧不慢地举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被警察知道其实也无可厚非，因为，那消息本来就是我故意误导他们的。”
钟平凡愣了一下，说：“你之前不是说过，我们这桩交易很隐秘吗？只有你的几个心腹知道，如今你却说是故意的……难道我们之间，出现了内鬼？”
“之前有没有内鬼我不敢肯定，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用一下障眼法的，你说对吧，程歌？”陆展的手指在棋盘上慢慢敲了几下，然后缓缓开口，话，确实对程歌说的。
程歌低头看了那局棋一眼，棋局上，看上去是黑棋将白棋围死了，白棋已是颓败之势。但实际上，只稍接下来将白棋落在另一个旁人不敢落的地方，整个棋盘的格局便会大变。
所谓向死而生，便是此理。
程歌微挑了眉，走到棋盘的另一边坐下，修长的手，执起一枚白子，然后落下，“好一个障眼法。陆少之所以今天才找我们来说这个，其真正目的不过是想看看我们是否真的信得过吧。说到底，陆少对我们的疑心，还未完全消除。”
陆展一愣，倒是没想到程歌会说得这么直接。
没错，他今天之所以将程歌和钟平凡二人叫到这里来，跟他俩说交易地点有变这事，其实就想看看他们其中之一会不会向警方通风报料。若是后天的交易中，真有警察来了，那就证明这二人中，必有一人是内奸，或者是……两人都是内奸。
可若是没有，明天的交易如果能顺利完成，那便能证明，他们两人都是可信之人。
虽然这一招比较冒险，但用一场不大不小的交易来换取往后的无忧，陆展觉得，这还是值得的。
可是，他没料到的是，程歌竟将他的意图一清二楚地说出来了！
陆展静了一瞬，低头望向棋盘，慢慢笑了，“程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落棋，是在自寻死路。”他说罢，又落下了一枚黑子。
“是吗？”程歌微微一笑，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之上，随即又抬眸望向他，“那，现在呢？”
陆展一怔，盯着那棋局整整看了十几秒，末了，自嘲一笑，“我输了。”
程歌站了起来，神色不变，并没有赢棋之后的洋洋得意，似乎这对他来说，只是再普通寻常容易不过的事罢了，“如果陆少不愿意相信我的话，那你当初又何必胁迫让我加入陆氏呢？你是不愿意相信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你自己？”
陆展愣了一下，一瞬间，竟然也静默无言了。
而钟平凡，也只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博弈，只是，内心的千思百转，却亦无人可知。
一时之间，书房的气氛有些僵硬。
最后，反倒是程歌这个始作俑者像个没事人一样，轻轻地笑了一声，“不过，成大事者自然该是谨慎严厉的。陆少这样做其实也无可厚非。”
他顿了一下，“现在你该可以告知我们后天那准确的交货地点了吧。不是要验证我们到底是不是内鬼吗？如果是内鬼的话，身为条子那边的人，自然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毒品，哦，应该还有军火吧，如果看着它们被成功运走，流入市场，这危害性可真就大了。你说是吧，钟……先生？”
钟平凡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程歌这话，虽然说得比较欠揍一点，但好歹也让陆展对他的信任度又升了一个点。他这么直白地将问题指出来，虽然是在讽刺陆展为人多疑，但同时也是将自己的路给封死了。
最后，陆展终于说出了真正的交货地点，“我之前说的交货地址是在A城的城东港口位置，而后天要交货的地方其实是在城西的码头上。到时候，你们见机行事。”
……
程歌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酒店房间里，夜渐渐深了。
终于，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掏出另一台新买的手机，沉思了几秒，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台手机，包括手机里的号码卡，都是他新办的，里面没有一个联系人，甚至连通讯记录显示的也是“无”。然而，下一刻，他便很是熟练地在键盘上打出一串号码。
“简风，是我。”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很沉。
“嗯，有新情况？”简风问。
程歌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揣进裤袋，缓缓地“嗯”了一声，“真正的交货地点，在城西的码头上，时间是后天早上。”
简风静默了一瞬，答：“我知道了。我会马上安排下去的。”他顿了一下，忽意识到什么，“可是如果我们的人出现在那里的话，那陆展岂非会怀疑是你在给我们警方通风报信？”
“呵……”程歌轻笑一声，“不错嘛，刑侦队的队长果然不是白当的。没错，若是你们警方的人出现在码头，我敢肯定，我恐怕难以见到大后天的太阳了。”他此时竟也有心情开玩笑。
“不过，”程歌挑了挑眉，“若警方的人不是出现在码头上，而是水警恰好在那附近的水域巡视呢？”
诶？简风足足愣了好几秒，半晌之后，哈哈大笑起来，“程歌，你这小子有时候还挺黑的嘛！你这心机和城府还真是……深得可怕啊。”
对啊，警方的任务是不让那批交易的毒品和军火流通到市场。前期管他们怎么一手交货一手交钱。反正交了货之后买方是必须得经海域离开的，到时候在某个他们必经的海域设置水警进行日常巡查，这样即使缴获了交易的商品，也自然无法怀疑到程歌的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