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缓缓铺展在天地之间。董平望着在前面欢快蹦跳的董凡,心中五味杂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酸涩与无奈交织。
他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夜的宁静:“刘弟,今晚过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是……不知明天会不会是晴天?”那声音低沉又沙哑,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伟的目光在董凡和董平之间来回游走,当触及董平眼中那化不开的苦涩时,他心中猛地一震,似乎瞬间洞悉了那些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没有立刻作答,而是紧抿着双唇,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内心深处做着激烈的挣扎。
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仿佛要用这四个字驱散所有阴霾:“明天一定是晴天!”那坚定的口吻,既是对董平的安慰,也是对未来的一种期许。
“烟花!好漂亮的烟花!”董凡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孩童独有的兴奋与惊喜,他一边喊着,一边伸出拿着吃食的手,兴奋地指着远方,眼睛里闪烁着与烟花一样明亮的光芒 。
三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那片被烟花点亮的夜空。
不远处,烟花在夜空中接连绽放,如梦幻的花朵,红的似火,粉的像霞,紫的若烟,将黑暗的苍穹装点得如梦似幻。
然而,这美丽却是如此短暂,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缕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望着那渐渐熄灭的烟花,董平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悲凉。烟花易冷,人事易分,此刻四人相伴的短暂幸福,竟像是千年前就开始祈求的奢望。
他不禁在想,未来的路究竟会通向何方?那些无法逃避的困境,真的能随着今晚的过去而消散吗?
可即便满心都是挣扎与无奈,看着身旁的董凡、索峰和刘伟,他还是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无论明天如何,都要紧紧抓住这片刻的温暖 。
夜深人静,董平和索峰去毫无睡意,两人抽烟聊天,屋内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地上的烟灰缸堆满烟头,缭绕烟雾仿若缥缈仙境,却也给这空间添了几分压抑。
索峰满脸惊愕,双眼紧紧盯着董平,急切问道:“师兄,你说的当真?原来刘哥的养父竟然是公安厅长范文?”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董平神色平静,轻轻点头,语气波澜不惊:“千真万确。刘伟的父亲和范文,许东曾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只是范文太过宠溺孩子,反倒让刘伟吃了不少苦头。好在范文夫妇对刘伟确实是真心疼爱。”
索峰微微皱眉,稍作思忖后开口:“这么看来,有刘伟在小凡身边,往后碰上些事儿,处理起来或许能容易些。”
“嗯。”董平又抽出一根烟,缓缓点燃,深吸一口,烟雾从他唇齿间逸出,模糊了他的神情 ,语气低沉且凝重:“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事,我们还是得做好两手准备。”那缭绕的烟雾,仿佛也成了他内心忧虑的具象化。
“但愿咱们没看错人。”索峰重重叹了口气,神情复杂,意味深长地喃喃道。
一时间,屋内陷入死寂,唯有两人抽烟时打火机的“咔哒”声和偶尔的咳嗽声,他们不停地吞吐着烟雾,好似想借这尼古丁的刺激,驱散内心沉甸甸的不安与无奈 。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董平骤然绷紧脊背,食指竖在唇边示意索峰噤声。
院子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索峰猫腰起身,指腹刚触到冰冷的门把手,门外传来敲门声,三长两短,倒像是某种暗号。
“刘哥,怎么也睡不着?”索峰拉开门的瞬间,刘伟的笑容在廊灯昏黄的光晕里显得有些苍白,夹着烟的手指轻颤,烟灰簌簌落在暗黄的运动鞋尖。
“峰弟,老烟枪犯瘾了。”刘伟侧身进屋时,衣服下摆扫过门框,带起一股浓重的烟草味,看来刘伟这会也没少抽,“睡不着,远远瞧见窗子里的光,想着来讨口热烟抽。”
董平从铁皮烟盒抽出三支烟,火柴擦燃的瞬间,跳动的火苗照亮三人紧绷的下颌线。
烟雾在天花板聚成灰云,沉默如同涨潮的海水漫过脚踝。
刘伟突然掐灭烟头,火星迸溅在水泥地上:“董哥、峰弟,你们眼里血丝都快把眼珠子染红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有事尽管开口,看看我们做什么!”
董平望着烟头明灭的光点,喉结艰难滚动:“有些路,注定要踩进烂泥里。”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暴雨夜,他第一次大开杀戒,血顺着排水沟蜿蜒成河,“错了第一步,往后每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有些违背民族道义的事不能做......”刘伟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这些红线碰不得!否则将被后人唾弃!”
索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用袖口擦去嘴角的烟灰:“刘哥,有些事我们没得选。只求您......”他声音陡然哽咽,“帮我们照顾好小凡,他是无辜的......”
“我发誓!”刘伟猛地拍桌,震得烟灰缸里的烟头跳起,“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让小凡掉一根头发!”
三人的手重重叠在一起,窗外的风声呜咽着钻进缝隙,像是某种悲壮的誓言。
董平忽然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浸透了毒液:“港督府在羊场警方安插了底牌‘暗鹰’,职位不低。许东的死也许就是他的手笔......”他顿了顿,又说道:“到底有多少暗鹰,我就无从得知了!”
刘伟如遭雷击,扶着桌沿的手剧烈颤抖。
他想起在案发现场捡到的念珠,原来不是错觉,而是真凶另有其人。刘伟冷汗瞬间湿透后背:“我懂了。”他突然抓起桌上的打火机塞进口袋,“这恩情,我记住了!”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清楚,大家心里明白就好!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远处码头的汽笛声穿透晨雾。三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士,又像是向命运宣战的斗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