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背撞在斑驳的墙根上,"咚"一声闷响,却像没知觉似的顺着墙滑下去。膝盖死死抵着胸口,指节攥得发白,指腹几乎要嵌进粗布裤缝里,留下几道扭曲的深褶,仿佛这样就能抓住点什么——可掌心空空的,只有冷汗浸得布料发潮。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泡得黏在皮肤上,像虫子似的爬。顺着下颌线滚下来的液滴分不清是汗是泪,砸在水泥地上"嗒"一声轻响,洇出的深色圆点里,竟晃着他自己模糊的影子。喉咙里像堵着团烧红的棉絮,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疼,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从齿缝里挤出来,又被他死死咬回去,胸口跟着剧烈起伏,像有只无形的手攥着心脏狠狠拧,疼得他肋骨都在发颤。
  眼睛红得快要滴血,血丝爬满眼白,却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盯着对面墙根那只爬动的蚂蚁。可他什么也没看见,目光空茫得像蒙着层厚厚的雾,雾里全是刚才那几张扭曲的脸,那些淬了毒似的话。肩膀抖得厉害,不是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颤,像秋风里被狂吹的枯叶,明明是盛夏,裸露的胳膊上却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凉得像敷了层冰。
  有人从旁边走过,皮鞋踩过水洼的"啪嗒"声刚响起,他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墙角缩,后背死死抵住墙,把脸狠狠埋进膝盖里。耳朵里"嗡"的一声炸开,什么都听不清了,只有那几句让他头皮发麻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冲撞——"跑不掉的""你躲到哪都没用"。每想一次,太阳穴就像被冰锥狠狠扎进去,疼得他牙关打颤,手指抠着墙皮,指甲缝里嵌进灰渣也没感觉,只想把自己缩成个没人看见的团,缩成一粒尘埃。
  他蜷缩在巷子深处的垃圾堆旁,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却暖不透渗进骨头缝的寒意。左臂不自然地扭着,袖子被撕开个大口子,血浸透了布料,在肘部凝成暗褐的硬块,偶尔动一下,伤口便像被撒了把盐,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牙关咬得咯咯响。
  裤腿上沾着泥和血,膝盖处破了个洞,露出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最深处的擦伤还在渗血,混着地上的灰,结成黏糊糊的痂。他想抬手抹把脸,可右手刚抬起就软了下去,掌心被碎玻璃划开的口子还张着,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满是污渍的球鞋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头发乱糟糟地粘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几道血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混着灰和泪,糊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有块淤青,每喘一口气,胸口就传来钝钝的疼,像是有根断了的骨头在里面戳。
  巷口吹来的风带着馊味,刮在他裸露的胳膊上,激起一阵战栗。他想喊,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像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角落舔舐伤口,连呜咽都透着不敢声张的委屈。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眼里的光像快熄灭的烛火,只剩一片瑟缩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