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晨光带着点凉飕飕的劲儿,金晃晃地泼在课桌上——今天是初三第一学期开学的第三天,虞欢和苏婷婷堆成小山的《五年中考三年模拟》已经被照得泛白。空气中飘着粉笔灰、旧书本混着风油精的味儿,是初三生专属的、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气息。
苏婷婷正用支掉了漆的粉色荧光笔,在虞欢的英语笔记上疯狂画波浪线,笔尖沙沙响得像春蚕啃桑叶,辫梢的粉蝴蝶结一甩一甩,蹭得虞欢胳膊直发痒。
“你看这个‘accomplish’,我总记不住少写个‘p’!”苏婷婷鼻尖都快贴到笔记本上,身上那股草莓洗发水香味飘过来——是开学前两人一起在小卖部抢的那款,当时还为了最后一瓶石头剪刀布赢了老板。
桌角的倒计时牌红得扎眼,“278天”三个数字像小鞭子,抽得人不敢喘气。虞欢笑着递过笔,笔杆还留着苏婷婷的温度:“记住发音里的爆破音,跟小石子砸玻璃似的‘啪’一声,这样就不会漏写了。”两人手指不经意一碰,跟触电似的缩回,笑着撞了撞肩膀。
桌下的垃圾桶里,揉成团的草稿纸堆得老高,最上面那张还露着“二次函数”的残影——那是虞欢昨晚刷题到深夜的痕迹。
这是她们做同桌的第三天,苏婷婷的投喂就没断过。早读刚结束,她就趁班主任转身写板书,飞快塞给虞欢一颗橘子糖,糖纸窸窣响。虞欢的笔袋里,不知不觉多了好些“苏婷婷专属物件”:半块缠了胶带的橡皮、小熊便利贴,还有张画着笑脸的纸条,背面“加油冲重点高中”五个字,看得虞欢心头一热——她不仅要冲重点高中,还要把被张磊偷走的名额的屈辱,让他还回来!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推导抛物线公式,课代表抱着周测试卷走进来(这是开学后第一次周测),教室气氛瞬间紧绷。苏婷婷凑过来,马尾发尾扫得虞欢手背发痒,声音细若蚊蚋:“欢欢,这道几何题我又懵了,之前暑假补课就总栽在这上面。”
虞欢刚拿起笔要画辅助线,班主任的声音突然炸响,冷得像冰锥子:“下午调座位!男女生交叉坐,都初三了,别整天凑一起讲话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教室里跟炸了锅似的。苏婷婷脸上的笑“咔嗒”一声僵住,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笔尖磕在水泥地上,“咔嚓”弯了——那是她开学前攒两周零花钱买的限量款,说要用到中考结束敲铃的那一刻。
虞欢弯腰去捡,明显感觉到苏婷婷的肩膀在发抖,心里像被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发闷。
课间操刚结束,张磊就带着两个跟班晃进了普通班教室。才开学三天,他那副嚣张劲儿倒比暑假长了不少,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印着游戏图案的T恤,手里把玩着个篮球,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咚咚”响,目光直勾勾地戳向虞欢,嘴角挂着欠揍的笑:“哟,这不是重点班‘落榜生’吗?怎么,普通班的座位坐了三天,还习惯?”
跟班立刻跟着哄笑,其中一个瘦高个怪腔怪调地接话:“磊哥现在可是重点班红人,老师都夸他适应得快呢!”
虞欢捏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早听说张磊进了重点班后,仗着家里给年级主任塞了礼,天天上课睡觉还没人管,哪来的“适应得快”?
“滚出去。”虞欢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皮都没抬一下,笔尖在草稿纸上“唰唰”画着辅助线,“这里是普通班教室,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张磊被她这副无视的态度激怒了,上前一步把篮球往虞欢桌角一砸,震得桌上的课本都跳了跳:“装什么清高?被我挤下来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听说你还当上学委了?呵,普通班的学委,说出去不怕丢人?”
苏婷婷“腾”地站起来,个子比张磊矮了一个头,却梗着脖子瞪回去:“欢欢是分班考我我们班的第一!比你这种走后门的强一百倍!”
“小丫头片子也敢插嘴?”张磊伸手就要推苏婷婷,虞欢猛地抬眼,手里的书“啪”地拍在桌上,用圆规的针尖对着张磊,眼神里的狠劲吓得他手顿在半空。
“想动手?”虞欢缓缓站起身,个子虽没张磊高,气势却压得对方退了半步,“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找你们班主任,说说你是怎么在这撒野的。”
张磊脸色一白 “算你狠,你等着!”他撂下句狠话,抓着篮球灰溜溜地带人走了,出门时还差点撞到门框。
苏婷婷拍着胸口坐下,小声说:“吓死我了……不过你刚才好帅!”
虞欢把圆规收起来,指尖还在发烫:“对付这种人,就得比他横。”她低头看着那道没画完的几何题,眼神更亮了——才开学三天,张磊就急着跳脚,她偏要拿出成绩,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材实料!
整个下午,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却默契地加快了刷题速度。语文课读《岳阳楼记》,苏婷婷的声音虽低却稳,在草稿本上画了两个举着奖杯的女孩,旁边写着“月考碾压他们”。虞欢看着那行字,笔尖在“二次函数”习题上戳了个小点——目标,不仅是一中,还有下次月考要冲年级前五十!
班会课上,调座位名单念出来,跟道宣判书似的。当听到“虞欢,第三排靠窗”“苏婷婷,第四排,虞欢正后方”时,虞欢紧绷的心终于松了口气——至少还在彼此眼皮底下,不算太糟!
苏婷婷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得离谱,把早上塞给虞欢的草莓橡皮捏在手里转来转去,指甲掐出好几道印子。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橡皮推到虞欢桌角,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给你,你做数学题爱用软橡皮,我……我还有一块。”
虞欢看着那块缺角的草莓橡皮——上周苏婷婷生日时两人一起挑的,上面还沾着对方的指纹,喉咙瞬间像被堵住,只能用力点头。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缠成一团,像舍不得分开的藤蔓。
“明天我就踢你凳子提醒你别打瞌睡!”苏婷婷强装轻松,嘴角却扯不出笑,书包带滑到胳膊肘也没管,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像只不安的小鹿。
“不许踢太重。”虞欢把橡皮塞进笔袋最深处,和早上的橘子糖纸靠在一起,都是彼此的温度。
放学铃响过,虞欢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她走到新座位旁,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空位,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桌角的倒计时牌依旧红得刺眼,“278天”的数字仿佛在跳动——才开学三天,调座位只是开始,张磊的挑衅也只是前菜。
前后桌的距离算什么?暂时的落差又算什么?
她虞欢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两个字。
等着吧,张磊。等着吧,所有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下次月考,就是她吹响反击号角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