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钟敲到第十一下时，虞欢才把最后一本作业本塞进抽屉。塑料封面蹭过掌心的茧子，那是这学期当学习委员后，每天攥红笔批改作业磨出的印子。走廊里传来重点班学生的说笑声，其中一个尖利的女声像针一样扎进来：“你看普通班的虞欢，以前不是总说要考年级第一吗？现在连作业都改不完了。”
另一个声音跟着笑：“谁让她当初被重点班刷下来呢？听说还是被那个从八班转进去又退出来的林薇顶了位置，八班跟咱们班一样都是普通班，她连普通班的都比不过，想想都丢人。”
虞欢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推开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径直从那几个学生身边走过。擦肩而过时，有人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作业本散落一地，其中一本封面上，“学习委员虞欢” 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写着 “吊车尾”。
她蹲下去捡本子，指尖触到冰凉的地面，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可等站起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仿佛刚才被嘲笑的人不是她。
回到宿舍，熄灯后的黑暗像潮水般涌来。虞欢缩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压抑了一整天的哽咽终于忍不住钻出来。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袖口，任凭眼泪浸湿布料。枕头底下压着上次的月考成绩单，英语成绩从 98 分掉到 72 分，红色的分数像道疤，印在 “班级排名 23” 的字样旁边。
她想不通，明明每天比谁都努力 —— 清晨五点半就蹲在教室背单词，午休时啃着面包改作业，晚自习后还要留在办公室整理错题 —— 可那些知识点像生了锈的钉子，怎么也钉不进脑子里。每次拿起笔，耳边就会响起那些话：“不是学习委员吗？怎么连重点班都进不去？”“听说她以前的班主任张老师收了林薇家长的钱，故意把名额给了林薇，不然哪轮得到林薇？”
周五下午的自习课，虞欢被现在的班主任李老师叫到办公室。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落在办公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菊花茶上。李老师的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叹了口气：“你以前的英语王老师刚才还跟我念叨你，说你以前英语作文总被当范文，她一直觉得你该去重点班。”
虞欢的手指猛地攥紧衣角。王老师，她以前的英语老师，是出了名的正直，当初还在她的周记本上写过 “是金子在哪都发光”。而那个决定名额归属的，是她初一初二时的班主任张老师，听说这学期已经去带初一新生了，每次在校园里遇见，对方都刻意绕着她走。王老师不止一次在办公室为她惋惜：“虞欢要是去了重点班，肯定能冲重点高中。” 这份惋惜纯粹又真诚，却更让她觉得委屈。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李老师推过来一块巧克力，“王老师那么看重你，她一直……”
“是张老师！” 虞欢的声音突然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慌忙别过脸，用袖子擦掉，“苏婷婷说她妈妈前几天去学校办事，听见林薇妈妈跟别人炫耀，说给以前教我的班主任张老师塞了不少钱，才把名额弄到手的！现在张老师早就去教初一了，连给我个说法的机会都没有！所有人都问我为什么没去重点班，林薇每次见我都笑我活该…… 我改作业改到凌晨，可一拿起课本就头疼，我真的学不进去了。”
她第一次在人前卸下那层冷漠的壳，声音里的崩溃像碎玻璃一样扎人。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李老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许久才低声说：“王老师不知道这些，她一直以为是你发挥失常……” 虞欢看着办公桌上那张李老师和王老师的合影 —— 照片里两个女生搂着肩膀笑，背景是去年的教师节 —— 心里一阵发酸，王老师的正直和张老师的贪婪形成的对比，像根刺扎在她心上。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虞欢走出办公室，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她路过八班的窗口，看见林薇正拿着她以前的英语笔记本炫耀，看到因为在重点班因为跟不上了课而又托关系把自己调到普通班的林薇是该哭泣还是苦笑，就因为原班主任张老师自己的人生轨迹就被随意篡改和破坏，每当午夜睡觉的时候她的良心不会痛吗、她还睡得着吗？林薇和林薇的母亲更是坏到骨子里，没有因托关系而感到耻辱，却引以为豪，真是恶心加不要脸，张老师这种老师根本就不配为人师表，教书育人。
而王老师恰好从走廊经过，看到虞欢时，眼里露出担忧，还朝她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温暖。
虞欢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班级。抽屉里的英语词典还在，封面的棱角被磨得光滑。她摸出那半块叶笙给的橡皮，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叶笙看见虞欢回来了，本来想和她闹着玩，却看见脸色不好人也没精神气就问：“虞欢你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好，被老班骂了？没事，前几天我天天被骂，比你严重多了，别垂头丧气了……”虞欢：“闭嘴，吵死了，别问，别多管闲事。”叶笙被怼的一头雾水，自己今天也没惹她呀！怎么好心安慰，惨遭被骂，一想到这叶笙就委屈，虞欢的后桌兼好朋友苏婷婷就把虞欢今天遭遇的事就和叶笙解释了一遍。
叶笙一直以为虞欢是永远不会被任何人小看和欺负的，因为虞欢倔强的性格真的很令叶笙欣赏和喜欢，因为虞欢不管见到什么样的人都不会惧怕与低头，无论对方战斗力强弱，还是个子高矮，权力高低，她永远都昂首挺胸，无所畏惧。为何这样的她还是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这样叶笙百思不得其解，她认真负责，不畏惧任何欺负别人的人，还总是帮别人出头，打抱不平，这样好的她，为何要受到这样的伤害，她是个性格孤傲的人，即使内心难受也不敢轻易表现出来，也要隐忍克制自己的情感。
这让叶笙对这个性格倔强的姑娘又多了一份心疼和同情，叶笙翻了自己书包半天找到了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又用笔在便利贴上写上了一行字：小虞同学你要振作，你可爱的花生小弟还得让你罩着呢！
写完之后贴在了棒棒糖上，放在了虞欢桌子上。虞欢拿起叶笙放在自己桌子上的棒棒糖，发现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便打开看见里面的内容，有一瞬间虞欢眼中的泪花想要出来，却被虞欢克制了回去，她撕开荔枝味棒棒糖的包装放进了嘴里，不知为何，这次的棒棒糖格外的甜，甜的不只是味觉。
回到宿舍熄灯后，虞欢没有像往常一样哭。她坚信像张老师这样的恶人终究会受到惩罚和报应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还有像林薇和林薇母亲这样的人也是，她不能就这么被打倒，不能让那些人看笑话，更不能辜负王老师的期望，不能让张老师和林薇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