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年开春的风还裹着寒气，初三（10）班晨读课的琅琅书声刚漫过第三排，就被讲台上方 “中考倒计时 128 天” 的红色牌子晃了眼 —— 老班抱着一摞米黄色试卷夹走进来，黑色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 声在这最后一个学期的教室里，比往常更沉了几分，像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通知个事，明天开始新学期摸底考，连考两天 —— 明天语文、数学，后天英语、物理。”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读书声像被掐断的弦，瞬间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槐树的枝桠晃出的沙沙响，连后排总爱偷偷摆弄农用三轮车模型的王鹏都停了动作。虞欢手里的英语课本 “啪” 地顿在桌面，指尖攥得书页发皱 —— 这是初三最后一个学期的第一次考试，再过四个月就是中考，作为寄宿生，她整个寒假只在周末回了两次家，帮爷爷奶奶喂鸡、劈柴，跟着爷爷去村头田埂拉化肥，三轮车摇把磨得手心起茧，周日傍晚返校时，还得在教室赶抄寒假作业到熄灯前，只挤出半小时翻了几页数学错题本。学校管得严，晚上宿舍十点熄灯后严禁开灯、开手电筒，一旦被宿管阿姨发现就要通报批评，她只能趁课间、晚自习时抓紧复习，二次函数的图像早像雾里的影子散了，更别说物理刚学的电学综合题，上次作业错得连老师都在本子上画了红圈，写着 “最后学期，加油！”。奶奶送她返校时塞了袋炒花生，反复念叨 “欢欢要考上重点高中，以后不用再靠种地吃饭”，那袋花生她藏在宿舍衣柜里，到现在都没舍得吃。
后桌的苏婷婷立刻用笔杆戳她的后背，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带着哭腔：“欢欢！怎么一开学就考啊？这可是最后一学期了！我寒假周末回家补英语补到半夜，物理公式还是没背熟，要是考砸了，中考冲刺的劲儿都要没了！” 苏婷婷戳得虞欢后背的校服起了小褶皱，桌角堆着的《中考真题集》是爷爷用卖玉米的钱买的，她从家里带到宿舍，又从宿舍带到教室，封皮上的 “冲刺” 两个字格外刺眼，也沉甸甸的。
“安静！” 老班的声音扫过全班，目光落在几个偷偷皱眉的同学身上，“最后一个学期了，别再想着松口气。这次摸底考是给你们提个醒，看看寒假有没有把知识忘光，也摸摸自己现在的底 —— 离中考就一百多天了，每一次考试都得当真，这可是你们最后一次靠努力改变方向的机会！” 他弯腰在黑板上写 “考试安排”，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上，“明天早八语文、下午两点数学，后天同时间考英语、物理，考场按现在座位，考完就出排名，贴在走廊公告栏上。”
“出排名” 三个字像块小石子砸进村里的池塘，教室里起了阵细微的骚动。虞欢悄悄瞥向同桌叶笙，他正盯着黑板上的 “物理” 两个字发愣，手里转着的黑色水笔 “啪嗒” 掉在地上，捡起来时，笔杆上的防滑纹都被捏变了形。叶笙和她一样是寄宿生，住隔壁宿舍，数学向来不错，可物理是他的弱项，上次期末考就栽在电学上 —— 更让他慌的是，他爸在镇上的单位工作，最看重 “最后阶段不能掉链子”，寒假前就撂了话：“这学期每次考试都得进前三十，不然周末别想回家，在学校操场跑二十圈 —— 中考考砸了，以后想补都没机会！” 现在别说复习，连他爸托同事家孩子划的物理重点，都还压在宿舍书桌抽屉最底下，上面沾了点他帮爸整理文件时蹭的印泥，上周带回家没来得及放回宿舍。
坐在苏婷婷旁边的王鹏 —— 叶笙的舍友兼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这时突然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叶笙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点咋咋呼呼的慌：“花生！你爸没逼你刷题啊？我寒假周末回家，天天被我妈按在书桌前做《中考物理压轴题》，结果还是啥也不会！这最后一学期了，物理再挂科，我中考都悬了 —— 以后周末谁陪你去村口张婶家买烤红薯啊！” 这声 “花生” 喊得自然又熟络，是两人小时候闹出来的昵称 —— 叶笙小学时总爱揣着奶奶炒的花生上学，一次撒了满课桌，王鹏就这么喊开了，一喊就是六七年。叶笙没好气地回头瞪他：“喊谁花生呢？再喊我跟你急！”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下意识往桌角摸了摸 —— 以前他总在这儿藏一小袋花生，现在初三了，桌角换成了半块橡皮和一张写着 “物理公式” 的小纸条，纸条是虞欢上次课间帮他抄的，边缘还沾着点粉笔灰。王鹏毫不在意地笑，还拍了拍叶笙的肩膀：“急啥？也就我喊你敢这么喊！再说了，最后一学期了，咱们得一起冲，总不能中考后还回家帮着种地吧？” 苏婷婷在旁边白了王鹏一眼：“就知道吃！我要是排名掉出前二十，我妈就要把我平板收了，连周末回家查中考志愿的电子档都不让我看了！”
晨读课一结束，老班刚走出教室，叶笙就往虞欢身边凑，声音压得低低的，还往门口瞟了眼：“虞欢，你寒假复习物理没？我爸找同事家孩子给我划了电学重点，都是中考常考的题型，结果我上周带回家没带来，刚才老班说考物理，我脑子都懵了 —— 这最后一学期，物理再拖后腿，中考就完了！” 他抓了抓额前的碎发，耳尖泛红，校服袖口沾着的铅笔灰蹭到桌沿，自己都没察觉。他其实想问虞欢怎么总带着黑眼圈 —— 上周三晚自习后，他看见虞欢还在教室走廊借着廊灯背单词，直到宿管阿姨来催才回宿舍，显然没休息好，却没好意思开口。
王鹏也跟着凑过来，把物理练习册往桌上一摊，上面的错题比苏婷婷的还多，又喊了声 “花生”：“花生，你那重点周末回家记得带来！我物理要是再考不及格，我妈就要把我游戏机砸了，连周末回家放松的时间都没了 —— 中考要是考不上重点高中，我爸非让我跟着他去学修拖拉机不可！” 叶笙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说了别喊这破名！” 王鹏揉着脑袋嘿嘿笑，苏婷婷也探着身子，指着练习册上的红叉：“算我一个！我帮你们整理英语错题，你们给我看物理重点，咱们最后一学期，得互帮互助啊 —— 总不能一个人瞎忙活！”
虞欢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课本边缘，声音轻了些：“我也没怎么看，寒假周末回家帮爷爷奶奶干活，返校还得赶作业，数学二次函数压轴题就做对两道，语文古诗文默写还有两句没背熟 —— 中考古诗文占分那么多，我要是再错，就太亏了。” 她没说因为学校不让熄灯后开灯，她只能利用课间十分钟背单词，也没说奶奶总在周末电话里问她 “在学校有没有吃饱”，只把话咽进了肚子里。话没说完，叶笙就急了：“那晚上下晚自习后，咱们仨在教室多留会儿！宿管阿姨那边我去说，就说咱们在复习，她肯定通融 —— 最后一学期，每分每秒都不能浪费！你帮我和王鹏补数学，我把我那本物理笔记带来，咱们一起琢磨！” 王鹏立刻点头：“行！我去食堂多买两个馒头，咱们复习饿了还能垫垫肚子，省得回宿舍没的吃！” 叶笙瞪他一眼，却没再反驳这声 “花生”—— 他知道，作为寄宿生，又有严格的熄灯规定，大家都得挤时间复习，能多凑在一起学一会儿，总能帮上点忙。
可再慌也得面对考试。接下来的两天，初三（10）班的教室静得吓人，连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偶尔能听见有人翻《中考真题》的沙沙声，混着窗外远处拖拉机的突突声。虞欢考语文时，古诗文默写果然卡了壳，“沉舟侧畔千帆过” 的下句想了半天没记起来，空着半道题交了卷 —— 走出考场时，她盯着走廊里的倒计时牌，想起爷爷冻得发红的手帮她装行李的样子，心里揪得慌；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她熬到铃响前五分钟才算出结果，步骤写得乱七八糟，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想着 “要是考不好，爷爷奶奶会不会失望”。
叶笙的物理考得更悬，电学综合题的电路图看了十分钟才理清，计算时差点算错数 —— 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