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像一把锋利的哨音，划破午后的沉闷。铃声还没在走廊里完全消散，涌进来的人流就把原本空旷的过道挤得满满当当，像一群归巢的麻雀。十班的教室里，虞欢依旧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数学练习册上一道没解完的函数题，纸面的粗糙蹭得指尖发涩，草稿纸上画满了杂乱的辅助线，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没一个能帮她找到解题的突破口。耳边是周围同学收拾书本的哗啦声、三五成群闲聊打闹的笑声，还有讨论着待会去食堂抢什么菜的吆喝声，这些声音缠成一团模糊的杂音，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在心上，让她原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添了几分沉重。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练习册上投下一块光斑，光斑里的灰尘肆无忌惮地跳跃，她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半天，眼神却始终涣散着，像蒙了一层薄雾，没聚焦在任何地方。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次年级排名出来了！”七班的苏晓声音像颗蹦跳的玻璃珠，带着明显的兴奋，冲破周遭杂乱的声浪，精准地落到十班的虞欢耳边。她和八班的林萌并肩走过来——初三普通班都在同一栋楼里，七班、八班和十班离得不远，她们找虞欢很方便——两人的校服衣角还沾着走廊里的风，手里攥着一张刚从班主任办公室拿来的排名表复印件，纸面被攥得发皱，像一片揉过的枯叶。她们径直走到虞欢的课桌旁——初一初二的时候，她们三个和李璇都在同一个班，四个小姑娘像拧在一起的麻花，天天黏在一起，讨论成绩、分享八卦，就算初三分班被分到了不同班级，虞欢在十班、苏晓在七班、林萌在八班，李璇则进了重点班四班，她们这份老同学的情谊也没淡，还是习惯找彼此聊天。”
虞欢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颤了颤，眼神里还带着刚从昏沉状态中抽离的迷茫。她眨了眨眼，像要拨开眼前的雾，才看清眼前的苏晓和林萌，声音轻轻的，像被风吹得快要散开的蒲公英：“排名出来了？”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甚至还有一丝刻意压抑的抗拒。其实她心里早就惦记着排名的事，像揣着一颗不安分的小石子，却又怕得不敢主动去问——上个学期考试的挫败感还像块潮湿的棉花，压在心底沉甸甸的，那时候她第一次掉到200名开外，班主任找她谈话时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的窘迫，现在想起那些画面，她的后背就忍不住发紧。
“对啊对啊，我刚去办公室送作业，正好碰到老师在贴排名表，就赶紧抄了一份！”林萌把皱巴巴的排名表小心翼翼地摊开在虞欢的桌面上，指尖在纸面上快速滑动，像只急于找到食物的小蚂蚁，指腹蹭过纸张边缘的折痕，留下淡淡的指纹。“我先找找咱们三个的名字……找到了！我在235名，比上次进步了12名！”林萌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总算没白熬那几个晚自习！苏晓你在218名，也比上次稳了点！”备考期间每天晚上在自习室刷题到熄灯的疲惫，好像都在看到进步名次的这一刻烟消云散了，她的嘴角扬着，像朵终于舒展的小花。
苏晓点点头，脸上却没多少喜悦，反而带着点神秘的语气说：“你们先别顾着看自己，我跟你们说个厉害的——李璇！就是咱们初一初二同班那个，现在在四班重点班的李璇！她这次考了年级第60名！”
“谁？李璇？”虞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浸了冰的手猛地攥紧，瞬间从昏沉中彻底清醒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完全没心思顾及。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在排名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急切地搜寻，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错过那两个熟悉的字。终于，在靠前的位置，“李璇”两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后面紧跟着的数字“60”，像两枚小小的勋章，却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伸过去，轻轻碰了碰那两个字，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却让她觉得格外不真实，像在做一场模糊的梦。
那一刻，周围的喧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桌椅挪动的哗啦声、同学的嬉笑声都瞬间退潮，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咚咚”地响着，像闷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虞欢的脑海里只剩下苏晓刚才的话，和那张排名表上刺眼的“60”。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了一样，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真的……太厉害了。”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可心底深处，却莫名地泛起了一丝酸涩，像吃了颗没成熟的青梅，酸得她鼻尖都有点发紧。她想起以前和李璇比成绩的时候，两人最多也就差个十几名，像两条并肩奔跑的小蛇，紧紧跟着彼此的脚步；可现在，她们之间隔着的，已经是两百个名次的距离，像一条望不到头的长河，把她们远远隔开。
苏晓见她反应这么大，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手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像一团小小的火苗：“是吧！我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差点以为看错名字了。没想到李璇进了四班重点班之后，进步这么快，简直像开了挂一样，一路往前冲。”苏晓说着，眼神里满是羡慕，像望着远处发光的星星，“以前她成绩跟咱们差不多，顶多比咱们稍好一点，上次模考还跟我吐槽过数学难呢，现在居然直接冲进前一百了。重点班果然不一样啊，何况还是在明珠园里的重点班——咱们学校就四个初三重点班，全在最前面的明珠园里，跟咱们普通班的楼分开管理，听说他们每天的作业量是咱们的两倍，晚自习还会加课讲难题，老师也都是学校最好的师资，像给他们量身定做了冲刺计划一样。”
林萌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可不是嘛！我同桌的表姐就在明珠园的重点班，说他们那四个初三重点班的学习氛围浓得不行，下课都没人闲聊，要么埋着头刷题，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要么围着老师问问题，像一群追着光的小飞虫。李璇在四班，肯定是在那边拼了命地学，才能进步这么大。你想啊，咱们普通班在一栋楼里，晚自习还能摸鱼聊会儿天，人家明珠园那边管得严，说不定都在啃最难的压轴题呢。”林萌说着，还无奈地耸了耸肩，肩膀垮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她不是没试过像重点班同学那样拼，可坚持了两天就扛不住了，班里松散的氛围总能轻易把她的斗志磨掉，像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就没了劲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虞欢却没怎么听进去，她们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她的思绪已经飘回了初一初二的时光，像一帧帧暖色调的老电影，在脑海里缓缓回放——她和李璇、苏晓、林萌还在同一个班级，那时候，苏晓和林萌是她很要好的同学，像春日里并肩开放的小花，可李璇是她最贴心的、最好的朋友，是和她同根生长的藤蔓。她们四个每天一起踩着晨光往返宿舍和教室，课间要么围在一起分享偷偷藏起来的橘子糖，要么分工整理各科笔记；而虞欢和李璇总是更黏彼此，就连课间去厕所都要手牵手一起，影子在地面上紧紧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整体。学习上，虞欢和李璇更是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每次考试的名次都紧紧挨着，像两颗靠得很近的星星，常常是李璇的数学比虞欢高几分，虞欢的语文又能反超回去。她们会一起在自习课上偷偷传纸条，纸条上写着难题的解法，也写着小小的鼓励；会在考完试后一起对着答案，对对的题目击掌庆祝，手掌相碰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对错的题目互相讲解，指尖在错题本上轻轻划过，圈画出重点；会在晚自习结束后，借着宿舍走廊昏黄的灯光多刷几道题，饿了就分享藏在书包里的小面包，面包的香甜混着纸张的油墨味，成了最难忘的味道，苏晓和林萌偶尔也会凑过来一起分享零食、吐槽难题，笑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她还记得，有一次初二的月考，题目难得出奇，像一座横在面前的高山，班里好多人都考砸了，她和李璇也没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