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寒意并未随着春的名号而消失,学校的女生宿舍201 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沙沙作响的风声,连室友们的呼吸都轻得像羽毛。
凌晨两点整,虞欢的电子表发出微弱的荧蓝光,她揉了揉揉眼睛,虽然昨天的她的急性肠胃炎犯了,今天的胃里依旧不舒服,即使这样,她也要起床洗头发,因为这已经是第三天没洗头发了,对一个初中的女孩子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自己的头发油不油,有没有头皮屑。她蹑手蹑脚的从上下床的上铺下来,她轻轻推了推下铺侧身还睡着的苏婷婷,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婷婷,醒醒,到点了。”
苏婷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打了个带着睡意的哈欠,小声抱怨:“这破点,天还没亮呢。”可抱怨归抱怨,还是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谁让宿舍的水房一到晚上就跟打仗似的,下晚自习的人挤挤挨挨,水龙头前永远排着长队,想舒舒服服洗个头简直是奢望。更别提这水房压根就没装热水管道,一年四季流出来的都是冰凉刺骨的自来水。
两人踮着脚走出宿舍,走廊里的声控灯没亮,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路。水房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墙壁上斑驳泛黄,还凝着水珠,几个水龙头锈迹斑斑,拧开任何一个,流出的都是带着冰碴子的冷水。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拖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别说吹风机了,连个能加热水的热水壶都见不着。
“冻死我了。”苏婷婷搓了搓胳膊,看着虞欢从包里掏出那瓶海盐洗发水,“这就是你和我说在pdd上花钱新买的海盐洗发膏?”虞欢边打开洗发膏的盖子,边回答苏婷婷:“对,我看买家的评论都挺好的,就买了,一会儿咱俩试试。”
虞欢打开瓶盖之后,一股廉价的海盐味直冲鼻腔,她挤出一点在手心,瞬间就皱起了眉——哪是什么细腻的海盐颗粒,分明是像直接掺了把食用盐进去,粗粗的颗粒结着块,在手心硌得慌。苏婷婷也挤了一点,搓了两下就“嘶”了一声:“我去,这盐粒也太硬了吧,硌头皮。”虞欢应和道:“我也觉得,难道又上当了吗?怎么办?这星期我就只拿了这个洗发膏没拿别的啊!”
两人站在水龙头下,拧开阀门,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浇在头发上,激得她们浑身一哆嗦,牙齿都忍不住打颤。冷水顺着发丝淌进衣领,冻得人脊梁骨发麻,那结块的盐粒沾在头发丝上,怎么搓都搓不开,明明冲了一遍又一遍,手摸上去还是涩涩的,总觉得发根处还藏着没洗干净的盐粒。
“我洗三遍了!”虞欢对着水龙头上模糊的水渍照了照,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摸着一点都不顺滑,“感觉跟没洗一样,这破洗发水,还不如用香皂呢。”
苏婷婷也愁眉苦脸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发梢打结打得厉害:“我也是!早知道就不用了你的洗发膏了,这下好了,头发没洗干净,还冻得头皮发麻。”虞欢愧疚地说:“婷婷,对不起啊,都怪我买的这个劣质洗发膏害了你。”苏婷婷用安慰的语气说:“没关系,欢欢,这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pdd上那个卖洗发膏的无良商家,真的太可恶了!对了,你也别用这个劣质洗发膏了,放假回家之前,你就先用我的洗发水吧!”虞欢说:“好的,谢谢婷婷,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两人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总算勉强把头发上的盐粒冲得差不多了,可头发还是湿漉漉、干涩涩的。水房里没有吹风机,宿舍里更是想都别想——墙壁上那两个旧插座早就被学校用水泥封死了,宿管阿姨每周三都会拿着手电筒突击查寝,小到充电宝、电热棒,大到吹风机、热水壶,但凡沾点“电器”边的全是违禁品,没收了还要全校通报批评,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她们只能掏出枕下的干毛巾,使劲地搓揉头发,直到毛巾吸得半湿沉甸甸的,头发却依旧往下滴水。最后没办法,只能任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颈上,凉飕飕的风一吹,冻得人直打寒颤,连肩膀都缩成了一团。
蹑手蹑脚地回到宿舍,室友们还在熟睡,两人赶紧钻进被窝,把湿头发小心翼翼地掖在被子外面,盼着能靠体温烘得快些。可这湿头发黏了大半夜,直到天亮,虞欢摸了摸后脑勺,还是潮乎乎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海盐味,发根处更是又痒又涩,手指一挠就掉几根断发,别提多难受了。
白天的课上,虞欢总忍不住抬手挠头发,发根处的涩意让她坐立难安。叶笙坐在斜前方,好几次回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抓头发的手上,眉头微微蹙了蹙,又很快转了回去,只是手里的笔顿了好几下,没再写出一个字。他心里暗暗着急,想着她肯定是头痒得难受,又不敢在课堂上太放肆,那点小动作看得人心里发紧,恨不得能替她挠两下才好。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预备铃刚响,广播里就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说是校长临时加开励志讲座,全体初三学生必须去大会议室参加,座位随便坐,不许缺席。
大会议室在教学楼顶楼,是间老旧的大屋子,墙壁上的白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屋顶悬着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时不时还闪两下。屋子中间摆着几十张长条木桌和长板凳,桌腿晃悠悠的,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头。学生们陆陆续续涌进来,吵吵嚷嚷地找位置坐,虞欢和苏婷婷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刚坐下,就看见叶笙端着书本,在她们斜前方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其实早就看见了她们,故意慢了两步才走过去,选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虞欢的侧脸,既不会太显眼,又能留意她的动静。
没一会儿,校长就端着个搪瓷杯,慢悠悠地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同学们,今天召集大家,就来聊一聊青春与梦想,聊一聊初三备考的那些事儿。”
无非是些“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老话,翻来覆去地讲,听得人昏昏欲睡。苏婷婷偷偷从书包里摸出纸条和笔,趴在桌上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递到虞欢面前,上面写着:“救命,这鸡汤都快溢出来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虞欢憋着想笑,接过笔在纸条上回:“我头发还没干呢,又痒又难受,还要听这个,太惨了。”
两人低头传纸条的小动作,没逃过叶笙的眼睛。他看似低头盯着面前的书本,笔尖却悬在纸面上半天没落下,余光早就黏在了虞欢不停挠头发的手上。见她眉头轻轻皱着,手指在发根处反复抓挠,连带着肩膀都微微绷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心里琢磨着,她凌晨用冷水洗头,头发湿了大半夜,肯定是着凉了又没干透,才会又痒又不舒服。早知道早上就该提醒她多用毛巾捂捂头发,可又怕自己太啰嗦,惹她烦。
校长的目光扫过来时,叶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手肘轻轻抵着长条桌的边缘,刚好替虞欢挡住了讲台的视线,随即又故作自然地轻咳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虞欢听见。他生怕校长看见虞欢低头传纸条,批评她一顿,那点小心思藏在动作里,自己都没察觉嘴角悄悄弯了弯。
虞欢愣了愣,抬头看向他的背影。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她攥着纸条的指尖顿了顿,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暖意。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会议室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校长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可虞欢的注意力却没在讲座上——她摸了摸依旧有点湿的头发,想起凌晨两点的刺骨冷水,想起苏婷婷的吐槽,又想起叶笙刚才为防止她搞小动作为她遮挡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这糟心的洗发水,这无聊的讲座,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校长终于合上书,说了句“散会”,慢悠悠地走下讲台。全场瞬间松了口气,学生们叽叽喳喳地站起身,搬着板凳往外挤,嘈杂声瞬间填满了整个会议室。
苏婷婷伸了个懒腰,瘫在板凳上哀嚎道:“我的天,终于结束了,再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