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刚响,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虞欢正低头抄写英语单词,头顶老旧的吊扇吱呀转着,忽然感觉旁边有团阴影晃来晃去。她皱着眉侧过脸,就见叶笙把课本竖在两人课桌中间,露出双狡黠的眼睛,正对着她挤眉弄眼,手指还在半空比了个丑丑的鬼脸。“别闹,老师在看呢。” 虞欢压低声音警告,转回去时笔尖在纸上划出道深痕,眉头却始终没松开,前桌同学的马尾辫随着摇头晃脑的背书动作轻轻扫过她的桌面,墙皮剥落的角落里积着层薄薄的灰。
可这只是开始。数学课上,叶笙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突然对着虞欢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她立刻蹙紧眉头,用课本挡在两人中间,动作太大引得前排同学回头看了眼,被老师发现小动作点名提醒;午休时,他故意在旁边哼跑调的歌,一会儿是《孤勇者》一会儿是《蜜雪冰城》,吵得虞欢根本没法刷题,气得她把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往旁边一推,在两人课桌中间划了道 “三八线”,后排苏婷婷用笔戳了戳叶笙的后背:“吵死了,宿管阿姨都在走廊巡逻呢。”;就连自习课,他都在草稿纸上画张歪脸,旁边写着 “小虞同学”,举起来对着虞欢晃了晃,等她瞪过来时,赶紧把纸藏到课本底下,趴在桌上肩膀抖个不停,窗外传来食堂师傅敲打铁锅的叮当声。
“叶笙你有病啊!” 虞欢把笔往桌上一拍,笔帽都弹飞了,滚到过道中间被路过的同学踢了一脚。她眼眶泛红,握着拳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故意找事是吧?看我不爱和你一般见识就得寸进尺是吧?我要是不发火真当我是Hello Kitty啊!我给你脸了是吧!”
叶笙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他挠了挠头想解释,却被虞欢转过去的背影挡住了视线。看着她把马尾辫甩到另一边,头顶刚到自己肩膀的高度,耳根子都透着气鼓鼓的红,前桌同学转过来借橡皮时,还好奇地看了他们两眼 —— 教室后门的铁皮门被风刮得哐当响,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那些自以为有趣的玩笑,早已越过了玩笑的边界。
接下来的两天,虞欢成了叶笙的 “绝缘体”。他想跟她说话,她就假装认真看书,余光能瞥见前排同学的后脑勺;他在旁边翻书动静大了点,她就把从家里带来的旧耳机戴上,连后排苏婷婷问她借洗衣粉都得凑到耳边说;甚至叶笙故意往她这边歪了歪身子,她也会立刻往旁边挪椅子,在两人之间留出能塞下一个书包的空隙,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贴到过道边,打扫卫生的值日生拖着吱呀作响的拖把从旁边经过,都得绕着她走。
叶笙急得抓耳挠腮。第一天课间,他攥着从家里带来的巧克力,锡纸包装被手指捏得变了形,刚想说 “小虞同学,这个给你”,虞欢就像没看见似的,跟着苏婷婷去操场边的水龙头洗手 —— 上周刚下过雨的跑道还留着泥洼,巧克力在他手心焐得快要化了,前排同学回头时还冲他挤了挤眼睛。下午自习课,他偷偷在草稿纸上画了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旁边写着 “我错了”,趁虞欢拿着水杯去走廊的饮水机接水时,小心翼翼地推到她桌角,结果她回来后直接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桌洞最深处,连带着掉出半块橡皮滚到后排,被王鹏捡起来又扔了回来,砸在满是划痕的铁皮课桌上。
第二天更惨。他听说虞欢喜欢看校报上隔壁班班长写的作文,特意托王鹏去办公室借来合订本,课间杵在虞欢座位旁,结结巴巴地说 “这上面的文章…… 你可能会喜欢”,虞欢头都没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拿走。” 声音不大,却被前排两个同学听见了,转过来对着叶笙窃笑 ——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操场边的篮球架锈得掉了漆。他还不死心,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看到虞欢和苏婷婷在树荫下翻乘着凉在聊最近的热门电视剧《周生如故》的时候,特意凑过去装作看远处的篮球赛,没话找话地说 “今天太阳挺好的”,结果虞欢合上书,拉着苏婷婷就往教室走,跟苏婷婷说 “去预习下晚自习要讲的内容”,留下他站在原地被几个男生起哄,远处的围墙爬满了牵牛花。
晚自习结束后,他被王鹏堵在去宿舍的楼道里:“你这哪是哄人,分明是火上浇油。” 叶笙蹲在掉漆的铁皮柜前揪着书包带,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隔壁宿舍传来宿管阿姨检查人数的声音。
周五最后一节是班会课,老师让同桌互相评价本周表现。轮到他们时,虞欢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叶笙上课爱做小动作,影响别人学习。” 全班哄笑起来,前排同学笑得趴在桌上,叶笙的脸瞬间涨成了红苹果,低着头半天说不出话 —— 讲台旁的暖水瓶发出轻微的嗡鸣,墙上的课程表卷了边角。
放学后,苏婷婷从后排探过身,一把拉住正要背起书包的虞欢,王鹏则拽着叶笙的胳膊往校门口走 —— 镇上的班车还有半小时就要开了。“虞欢,你是没看见,叶笙这两天晚自习都在问我,女孩子生气了该怎么哄。” 苏婷婷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写了改改了写,撕了好几张呢,刚才掉在我座位底下了。”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都晕开了好几处:“小虞同学,对不起。我不该做鬼脸,不该哼歌,不该惹你生气。我妈说,做错事要道歉,还要有诚意。我明天把我攒的球星卡都给你,或者我帮你抄数学题,抄多少都行。你别不理我了,看到你不说话,我上课都听不进去,连老师叫我回答问题都答不上来。”
叶笙站在旁边,手指紧张地绞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眼眶红红的:“我知道我很笨,不会说话,也不会哄人。但我真的知道错了,小虞同学,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说着,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十几个折纸青蛙,“我折了一晚上,每个都能跳……” 话没说完,青蛙从袋子里掉出来,散了一地,滚到坑洼的水泥地上被路过的同学踩了好几只,他慌忙去捡,却把剩下的踩得皱巴巴的。
虞欢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张被揉得边角发卷的纸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弯腰捡起一只还算完整的青蛙,轻轻放在地上,青蛙 “啪嗒” 跳了一下,蹦到了前排同学的椅子腿边 —— 椅腿上缠着圈旧胶带,是上周被人撞松后勉强固定住的。“下次再捣乱,” 她声音还有点硬,却比之前缓和了许多,“这些青蛙就全给你当足球踢。”
叶笙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揉进了星星:“保证不捣乱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见虞欢没再转身,赶紧把散落在地上的青蛙一只只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塑料袋里,生怕再出什么岔子,连滚到墙角的都小跑着去捡了回来。
夕阳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斜斜地照在第三排的课桌上,把两个身影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前排同学的椅背上。苏婷婷撞了撞王鹏的胳膊:“看吧,我就说能成。” 远处的操场传来低年级学生打闹的笑声,混着镇上集市收摊的吆喝声,在晚风里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