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虞欢就被鼻腔里的酸胀感憋醒了。昨夜散会后一路被冷风灌着，本就没好利索的感冒彻底加重，鼻尖通红，鼻涕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往下淌，喉咙干得发疼，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涩意。她蜷在被窝里，裹紧了薄薄的被子，还是觉得浑身发冷，连脑袋都昏昏沉沉的。
“又擤鼻涕？”苏婷婷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虞欢床头柜上堆着的半卷纸巾，皱了皱眉，“肯定是昨天凌晨洗头冻着了，又被晚风一吹，感冒能好才怪。”说着递过去一包新抽纸，“快擦擦，等会儿要上体育课，听说今天要跑900米，你这状态可咋整？”
虞欢接过纸巾，用力擤了下鼻涕，声音闷闷的：“还能咋整，硬扛呗。”一想到体育课要跑步，她心里就发怵——她最讨厌跑步，尤其是长跑，跑不了几步就胸闷气短，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更别说现在感冒鼻塞，呼吸本就不畅。
初春的风依旧带着凛冽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全班同学在操场集合时，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体育老师拿着哨子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洪亮：“今天测900米，三圈跑道，所有人必须跑完，不许偷懒！”
虞欢站在队伍里，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指尖攥着纸巾，时不时低头擦一下鼻涕。她的目光下意识扫过身旁，陈默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在想什么，可每当虞欢低头擤鼻涕时，她总觉得有一道淡淡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时却又撞不见他的目光。
“嘿，叶笙，你看虞欢那样，感冒挺严重啊？”王鹏拍了拍叶笙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咋舌，“刚才我就看见她一直在擤鼻涕，这跑900米不得难受死？”
叶笙没说话，只是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虞欢单薄的背影上。她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领口被风掀起，头发因为昨晚没干透又吹了风，依旧有些乱糟糟的，时不时抬手擦鼻涕的动作，看得他心里莫名发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那是他早上从家里带来的，本想找机会递给她，可现在看着她难受的模样，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各就各位，预备——跑！”体育老师的哨声一响，全班同学都冲了出去。虞欢跟着人群迈出脚步，刚跑了几十米，就觉得呼吸变得困难起来，鼻塞得厉害，只能张大嘴巴喘气，冷风灌进喉咙里，又干又疼，鼻涕顺着鼻尖往下淌，她只能一边跑一边胡乱擦着。
苏婷婷放慢脚步，跟在虞欢身边：“慢点跑，别着急，咱们俩凑合跑完就行。”
虞欢点了点头，两人渐渐落在了队伍最后面。跑道旁的杨树上，枯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叶笙和王鹏跑在队伍靠前的位置，王鹏时不时回头喊两句“快点”，叶笙却总是不自觉地放慢速度，用余光瞥向身后的虞欢——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跑两步就弯腰喘口气，连擦鼻涕的动作都变得无力。
“你老回头看啥呢？”王鹏撞了撞叶笙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担心虞欢啊？”
叶笙的耳尖微微泛红，慌忙转回头，语气有些不自然：“别瞎说，我就是看后面有没有人偷懒。”话虽这么说，脚步却又慢了几分，直到确认虞欢还能跟上，才稍稍放心。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虞欢和苏婷婷抬头望去，只见秦丽丽刚跑出去一圈，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摔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跑道上。“嘶——”虞欢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远远看去，秦丽丽的脸颊蹭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瞬间渗出了血珠，膝盖处的校服裤也磨破了，露出里面泛红的伤口，看着就让人揪心。
陈默刚好跑过秦丽丽摔倒的地方，脚步猛地顿住，立刻转身跑过去，蹲下身轻声问：“你怎么样？能起来吗？”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伸手想去扶，又怕碰到她的伤口，犹豫了一下，还是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体育老师也快步走了过来，查看了一下秦丽丽的伤口，眉头皱得很紧：“摔得不轻，快去医务室找王医生处理一下。”
虞欢和苏婷婷看着秦丽丽被陈默和另一位同学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心里又怕又庆幸——还好摔的不是自己，可一想到秦丽丽脸上和膝盖上的伤口，就觉得浑身发麻。“太惨了，”苏婷婷小声说，“起跑就摔倒，疼死了吧。”
虞欢没说话，只是觉得胸口更闷了。感冒的鼻塞、跑步的疲惫、冷风的刺激，还有刚才看到的一幕，让她瞬间没了跑步的力气。“要不……咱们少跑一圈吧？”苏婷婷凑到她耳边，小声提议，“反正老师也顾不上后面，咱们跑两圈就停下，假装跑完了。”
虞欢犹豫了一下，看着前面渐渐远去的人群，又摸了摸发疼的喉咙，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两人放慢脚步，在跑第二圈的时候，悄悄拐到了跑道旁的树荫下，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站着，假装在调整呼吸，实则偷偷歇了下来。风一吹，虞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鼻涕又流了下来，她赶紧掏出纸巾擦干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下课，再也不想上体育课了。
叶笙跑完三圈，站在终点处喘着气，目光第一时间就扫向了队伍后面。没看到虞欢和苏婷婷的身影，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跑道旁的树荫下望去，刚好看到虞欢缩着肩膀，正低头擦鼻涕。他松了口气，刚想走过去，王鹏就拉着他往休息区走：“走，去歇会儿，渴死了。”
叶笙被王鹏拉着，脚步却依旧朝着虞欢的方向，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勉强收回目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心里琢磨着，等下下课，一定要把糖递给她。
陈默送秦丽丽到医务室门口，看着她进去处理伤口，才转身往操场走。他路过树荫下时，瞥见了虞欢和苏婷婷，脚步顿了顿，没上前打扰，只是站在不远处的篮球架旁，目光落在虞欢身上——她的肩膀微微垮着，看起来格外疲惫，连擦鼻涕的动作都显得有气无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新的纸巾，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走过去，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直到上课铃响，才转身离开。
体育课终于结束，虞欢和苏婷婷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教学楼走。虞欢的腿又酸又软，胸口还在发闷，鼻涕流个不停，整个人难受得快要站不住。“再也不想上体育课了，”她有气无力地说，“跑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快呼吸不了了，要不是偷偷少跑一圈，我肯定要晕在跑道上。”
苏婷婷扶着她的胳膊，苦笑了一声：“可不是嘛，我也快累死了。不过还好，咱们俩至少没摔倒，秦丽丽才惨呢，脸都擦破了，估计要疼好几天。”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虞欢回头一看，是叶笙和王鹏，叶笙的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走到她面前时，脚步顿了顿，把其中一瓶水递给她，声音放得很轻：“给你，喝点水缓缓。”他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鼻尖上，犹豫了一下，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薄荷糖，塞到她手里，“这个含着，能缓解一下鼻塞。”
虞欢愣了愣，接过水和薄荷糖，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声说了句“谢谢”。她抬头看向叶笙，他的耳尖微红，目光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就慌忙转回头，跟着王鹏往前走了。
虞欢握着手里的薄荷糖，糖纸传来淡淡的凉意，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暖意。她拆开一颗糖，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瞬间蔓延开来，鼻塞的症状好像真的缓解了一些。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陈默看着这一幕，手里攥着的纸巾慢慢收紧，眼底的光暗了暗，默默转身走进了教室。初春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寒意，却吹不散少年们藏在心底的隐秘情愫，只留下一路细碎的悸动，在青涩的时光里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