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被撕得越来越薄,红色数字像跳动的火焰,灼着每个人的眼睛。日子随着翻页的日历飞速流逝,学校的一模考试如期而至,这场被视作中考前哨战的检验,像一把精准的量尺,第一次将虞欢、叶笙与陈默三人之间的差距,清晰地刻在了成绩单上。
虞欢早已将那些翻涌的情绪打包封存,悉数埋进了厚厚的习题册里。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成了她每日最恒定的背景音。而陈默的陪伴,如同给这股冲刺的势头添了助燃剂,让她的复习效率如虎添翼。
陈默心思向来缜密,成绩稳居年级前列,笔记永远条理分明,连错题本都按题型归类得整整齐齐。他没有半分藏私,将自己摸索出的学习方法、总结了三年的易错点清单,一股脑全塞给了虞欢。不仅如此,他还针对虞欢的薄弱项量身定制了补弱计划:每天陪她刷两道数学压轴题,一题多解反复推演;睡前帮她梳理物化知识点,从公式推导到实验步骤,脉络清晰得如同展开的地图;错题本上,两人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思路,常常为一个解题步骤争得面红耳赤,又在找到最优解时相视而笑。
他的陪伴安静却充满力量。虞欢对着几何题卡壳时,他总能一眼看穿症结,轻描淡写一句“辅助线该往这边画”,便让她豁然开朗;她刷题到眼皮打架时,桌角会悄悄多出一杯温牛奶,杯壁贴着张便利贴,写着“歇十分钟再算”;进考场前她指尖发颤,他只站在不远处,隔着喧闹的人群对她点头,一句“我信你”,便让她瞬间定了神。
一模成绩公布那天,红榜前围得水泄不通。虞欢被苏婷婷拽着挤进去,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穿梭,当“虞欢 年级第十九”几个字撞进眼里时,她愣了愣,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漫过心头。班级排名紧随陈默之后,稳稳占据第二的位置,比上次考试足足前进了三十多名。
“欢欢!你太厉害了!”苏婷婷抱着她的胳膊跳起来,王鹏在一旁举着汽水憨笑:“早说你能行吧!”
陈默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本错题解析,一本是他的,另一本封面上写着“虞欢易错点”。他推了推眼镜,嘴角漾着温和的笑意:“进步很大,不过这几道题失分有点可惜,回去我们再巩固一遍。”
虞欢接过解析,指尖触到纸页上他清秀的字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她用力点头:“好。”
而叶笙,是在篮球场上被同学硬拉回去看成绩的。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成绩单,指尖微微发颤。从前稳定在年级一百名左右、班级第三的名字,这次像被狂风卷落的叶子,一路跌落到年级两百多名,班级排名更是滑到了十名开外。红榜上,虞欢和陈默的名字紧紧挨着,像两颗靠得极近的星,而他的名字孤零零悬在下方,隔着刺眼的距离。
“叶笙,这……是不是发挥失常了?”旁边的男生小心翼翼地问。
叶笙猛地攥紧成绩单,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他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什么发挥失常?我就是没好好考。”说完,把成绩单胡乱塞进裤兜,转身就往篮球场走,连老师要求订正的错题卷都懒得领。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心思早就不在学习上了。
数学课上,老师讲着至关重要的二次函数综合题,他的目光却黏在虞欢的背影上,琢磨着她今天的马尾是不是扎得比昨天高了些;物理课的电路图刚画到一半,他就开始走神,盘算着下课要不要故意把橡皮扔到她脚边;连晚自习最安静的时刻,他都能清晰听见陈默给虞欢讲题的声音,那清晰的思路、温和的语气,在他耳里都成了尖锐的噪音。
下课铃一响,他要么拽着男生去打球,把篮球拍得震天响,像是在发泄什么;要么趴在桌上睡觉,用胳膊肘挡住脸,连苏婷婷递过来的错题解析都懒得瞥一眼。
有次值日,同学无意间翻到他的草稿本,上面画满了细碎的线条——全是虞欢的背影轮廓。有的是她低头做题时的侧影,有的是她和陈默讨论时的站姿,线条潦草却传神,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份隐秘的在意早已顺着笔尖,刻满了纸页。
苏婷婷看着他这副样子,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她把叶笙堵在教室后门,将自己整理的笔记往他怀里塞:“叶笙你醒醒吧!还有不到三个月就中考了!你这样下去怎么行?”
叶笙把笔记扔回给她,声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烦躁:“醒什么醒?她都不在乎我学不学习,我考再好有什么用?”
“谁跟你说欢姐不在乎?”苏婷婷气红了脸,“她上次还问我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只是……只是你们现在这样……”
后面的话没说完,却像根细针,轻轻刺了叶笙一下。可那点触动很快就被倔强盖了过去,他转身跑了,留下苏婷婷在原地叹气。
虞欢其实也听说了他的成绩。那天陈默给她看年级排名表时,她的目光扫过叶笙的名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那点情绪转瞬即逝——她想起自习课上他那句“真麻烦”,想起选座时他刻意的冷漠,想起这些日子他幼稚的打扰,终究还是硬起心肠,把注意力转回了眼前的错题本上。
“这道题的解题步骤,我还是有点绕不过来。”她抬头问陈默,语气平静得像一汪深水。
陈默立刻凑过来,指着草稿纸上的公式:“这里用反证法会更简单,你看……”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叶笙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篮球被捏得冰凉。他忽然觉得,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刷题、一起吃零食的虞欢,好像真的被他弄丢了,丢在了那些幼稚的赌气和无谓的骄傲里。
而时间,从不会等任何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