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一生欢愉,永不回头全文免费阅读 > 第48章 考前余温,未送出的感冒药
  距离中考只剩二十天,教室里的空气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每一秒都绷得紧紧的,仿佛稍一触碰就会炸开。后墙的倒计时牌被翻得飞快,红色的数字一天天变薄、变脆,像被风一吹就会碎成粉末。没人再有精力关注虞欢和叶笙之间那道无形的墙——连最热心的苏婷婷和王鹏,也收起了劝和的心思,整日埋在试卷堆里,只偶尔在抬头换气时,交换一个无奈又惋惜的眼神。
  叶笙的小动作始终没停过,像个执拗的孩子,用笨拙的方式试探着,却始终没换来虞欢一次回头。
  他记得她从前最爱橘子味的薄荷糖,说含在嘴里刷题,连思路都能清晰几分。于是某个课间,他特意绕到学校小卖部,买了一大盒包装鲜亮的橘子薄荷糖,趁人不注意塞进了她的桌兜。那糖纸摩擦的轻响,在他听来却像擂鼓。可第二节课刚下课,陈默就拿着那盒糖走到他面前,指尖捏着糖盒边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她现在不喜欢吃这个了。”糖盒被轻轻放在叶笙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包装纸上印着的橘子图案,在日光灯下刺眼得让他不敢直视。
  晚自习,他又整理了半本错题集。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虫鸣,成了深夜里唯一的动静。他把她从前总错的几何辅助线、物理电路图都标了重点,还用红笔在旁边写了易错提示,像从前无数次帮她讲题时那样。第二天一早,他趁着值日生打扫卫生的混乱,悄悄把错题集放在了她的椅背上。可虞欢发现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就随手递给了旁边正在挠头的男生:“这个题型挺典型的,你看看或许有用。”动作自然得像在处理一张废纸,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从前那些无需言说的小默契,早已被时光磨得干干净净。叶笙的桌肚里,再也没有虞欢在他嗓子疼时悄悄塞进来的润喉糖——那糖是枇杷味的,她说“比药好吃,还管用”;虞欢的桌角,也没了叶笙趁她不注意放的薄荷糖,连带着那些偷偷观察她吃糖时微微眯眼的雀跃,都一并消失了。
  虞欢渐渐习惯了陈默的陪伴。他会在她拎着装满试卷的沉重书包时,自然地伸手接过去,说“我顺路,帮你带一段”;会在她熬夜刷题到眼冒金星时,发来一条简单的消息:“别熬太晚,效率比时长重要”;会把各科老师偷偷塞给他的押题卷分她一半,还在旁边用荧光笔标注“这道题大概率考,注意步骤分”;每天晚自习后,他还会额外出一套理综题帮她补弱,讲题时耐心得像个小老师,直到她眼里的迷茫散去才肯停。这份妥帖与安心,像秋日午后的阳光,不灼人,却足够驱散备考的疲惫与焦虑,让她能更沉下心来往前冲。
  前桌的苏婷婷和王鹏,常转过身来,和他们凑在一处聊题说笑。苏婷婷会掏出新买的荧光笔,兴奋地展示不同颜色的标记效果;王鹏偶尔会讲个冷笑话,逗得大家笑出声,缓解紧绷的神经。四人围在小小的课桌旁,气氛融洽得像一汪静水,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暖意。唯独叶笙和林溪,像被隔绝在这个圈子之外。叶笙看着虞欢脸上偶尔漾开的笑意——那笑意干净又明朗,却不是为他而亮——心里的嫉妒和难受像藤蔓一样疯长,却只能假装和林溪讨论题目,眼神却像被磁石吸住,忍不住一次次黏在她的背影上,连自己都觉得难堪。
  变故发生在一个放学的傍晚。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紧接着就泼下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室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在地面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虞欢没带伞,只能抱着书包冲进雨里,被淋了个透湿。第二天一早,她就发起了低烧,脸色苍白得像宣纸。上课时她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的,连笔都快握不住,只能把额头抵在微凉的桌面上,才勉强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过去。
  陈默默默地看在眼里。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响,他就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感冒药和一瓶温水,轻轻放在她手边。药盒已经拆好,里面的颗粒剂被分在小药板里,剂量不多不少,显然是按她的体质提前准备的。旁边还压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是他清秀的字迹:“饭后吃,难受就趴会儿,笔记我帮你补。”
  上课铃响后,陈默竟主动举起了手。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起身跟老师说明情况,请求课后帮虞欢补全笔记。老师点了点头,眼里带着赞许。整节课,陈默的笔几乎没停过,不仅记下了老师讲的所有重点,还在旁边画了简单的示意图——物理公式旁画了受力分析图,历史时间线旁标了关联事件,生怕她 later 看不明白。那份细心周到,让周围的同学都暗暗点头,觉得这“黄金搭档”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幕,被后排的叶笙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手里也攥着一个药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掌心都沁出了汗。那是他早上发现虞欢没来早读时,心里咯噔一下,凭着直觉猜到她可能感冒了。他一路小跑着冲出校门,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的药——是虞欢从前感冒时总吃的牌子,他记得她不喜欢胶囊的涩味,特意挑了水果味的颗粒剂。一路攥着药盒跑回学校,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站在教室后门,看着陈默递水、放纸条、跟老师请示的一系列动作,他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默默转身回到座位,把药盒塞进了桌肚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份无处安放的在意。
  不甘心像藤蔓一样缠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故意用力咳嗽了几声,声音在安静的课堂上显得格外突兀;见没动静,又猛地“哗啦”一声翻开课本,书页翻动的声响像在赌气。他只想让她回头看一眼,哪怕是带着责备的眼神也好。
  陈默几乎是立刻就回头了。
  他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和平日里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怒火:“叶笙,能不能安静点?她不舒服,不想听课就出去!”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般的威慑力,全班同学都愣住了,连正在板书的老师都回过头来。
  叶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热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在对上陈默那双坚定又带着保护欲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只能悻悻地低下头,盯着桌上空白的草稿纸,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知道,虞欢在昏沉中,其实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那声刻意的咳嗽,那下用力的翻书声,像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她混沌的意识里漾开一圈涟漪。她的头下意识地往后偏了偏,发丝几乎要碰到衣领,却又猛地顿住,随即坐得更直了些,脊背挺得像块绷紧的木板。她怕,怕回头看到他无所谓的样子,更怕看到他眼里哪怕一丝的在意——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会因为这一眼而乱了方寸,怕那些被死死压在心底的委屈和眷恋,会在瞬间决堤。
  那盒感冒药,就那样静静躺在叶笙的桌肚里。
  它陪着他度过了最后二十天的冲刺。看着他在试卷上胡乱涂画,笔尖戳着“虞欢”两个字的虚影;看着他在晚自习时望着她的背影发呆,眼神里的挣扎和不甘像要溢出来;看着他把所有想说的“对不起”“我错了”都咽回肚子里,变成一声无声的叹息。直到中考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欢呼着扔下笔,书本和试卷被抛向空中,叶笙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时,手指才又摸到了那个硬硬的药盒。
  他顿了顿,指尖在药盒上停留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拿出来。任由它被淹没在一堆废弃的草稿纸里,和那些没说出口的歉意、没送出的关心一起,成了这场兵荒马乱的青春里,又一个沉甸甸的、没说出口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