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差点被蜥蜴吃了，你关心的是我跑步的姿势？”
“没被吃。”苏清寒说，“所以我说你跑得丑。”
林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发现竟然无法反驳。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从石缝里探出半个头往外看——火岩蜥已经回到石头上继续晒太阳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它旁边那条最大的火岩蜥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竖瞳冷冷地扫了一眼石缝的方向，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条最大的。”林澈缩回头，压低声音，“至少有一级巅峰，接近二阶。不能再去招惹它了。”
“所以我们怎么去地火裂缝？”
“换条路。”林澈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地图，“石林是火岩蜥晒太阳的地方，但石林后面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两侧都是灌木丛，能挡住视线。我们从石缝的另一头出去，绕到河床那边，沿着河床走，应该能避开大部分火岩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前提是河床那边没有别的东西。”
石缝很长，两人在黑暗里摸索着往前走。头顶的石壁越夹越窄，有一段几乎要贴着脸才能通过。林澈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杂灵根就算了，修为低也算了，连运气都这么差。第一次进妖兽山脉就被火岩蜥追着跑，后面的银环蛇怎么办？还有三阶妖兽怎么办？
但他嘴上什么都没说。不但没说，走出石缝的时候还回过头冲苏清寒比了个大拇指：“看，没事。区区一级妖兽，也就四条腿跑得快了点，真打起来——确实打不过。但我们可以跑。跑也是一种战术。”
“跑不算战术。”苏清寒说。
“跑当然是战术。”林澈一本正经地纠正，“孙子兵法里有一招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翻译过来就是——该怂就怂，不丢人。”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反驳。两人沿着干涸河床的灌木丛一路向西，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空气里的温度开始慢慢升高了。原本阴凉的河谷变得越来越热，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干裂的泥土，又从干裂的泥土变成了暗红色的、踩上去微微发烫的岩层。
“到了。”林澈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台地，台地中央有一条巨大的裂缝，像是被天神用斧子劈开的一道伤口。裂缝边缘长着几丛暗红色的植物，形状像灵芝，伞盖上隐隐有火光流转——百年火灵芝，而且不止一株。
但林澈没有急着冲过去。
因为在裂缝的正上方，悬壁上趴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条比石林里见过的所有火岩蜥都要大的蜥蜴，体长至少三米，鳞片不是暗红色而是近乎黑色的深红，像是被火烧了无数次之后留下的颜色。它的眼睛半闭半睁，粗壮的尾巴垂在裂缝边沿，懒洋洋地晃着。
“二阶火岩蜥。”林澈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火灵芝的伴生妖兽。书上说百年以上的火灵芝旁边，通常会有二阶以上的火岩蜥守着。”
苏清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巨大的蜥蜴。
林澈在心里飞快地算账——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修士。以他炼气一层的修为，正面打连破防都做不到。偷采？火岩蜥的嗅觉比狗还灵，他只要靠近裂缝边缘三丈之内，那条蜥蜴立刻就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引开？他连一级火岩蜥都跑不过，怎么引二阶的？
“爬树行不行？”他下意识地说出声来，然后自己先否定了，“不对，火岩蜥会爬树。书上写的。”
“那它不会什么？”苏清寒问。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翻开《万象道典》，翻到记载火岩蜥的那一页，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时，他的眼睛亮了。
“火岩蜥——不会倒着下树。”他抬起头，目光在裂缝边缘的那几株火灵芝上来回扫视，“它只能头朝上往上爬，不能头朝下往下退。所以如果它爬上了树，要下来的话得跳下来或者绕路下来。二阶蜥蜴体型那么大，从高处跳下来会翻倒，翻倒之后需要好几息才能翻回来。”
“附近没有树。”苏清寒说。
“有一棵。”林澈指向裂缝边缘十几丈外一棵歪脖子老松，那棵松树正好长在裂缝的垂直上方，枝干横着伸出悬崖好几米，“如果你站在那棵树上，我把它引上树——不对，更简单。”他快速分析了一下地形，那条裂缝最宽处大概两丈，火岩蜥不可能直接跳过去，只能绕路，“你绕到它后面去，趁我引开它的时候摘灵芝。别摘大的，摘那株最小的就行，够用。”
苏清寒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那条二阶火岩蜥的巨大身躯，又看了看林澈，语气没有起伏地说：“它的嗅觉很灵敏。你去引开它，它会追着你不放。”
“我知道。”
“你跑不过它。你在石林里连一级火岩蜥都跑不过。”
“我也知道。”
“那你还去？”
林澈转过头，看着苏清寒的眼睛。她的眼瞳还是那么深，像冻住的深渊，但此刻深渊里有了一丝波动——他自己看不出来那是什么情绪，只知道她在等他回答。
“因为总得有人去。”他把匕首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她，“这个你拿着。如果它回来追你，别犹豫，往石林那边跑。那边石缝多，你瘦，钻得进去。”
苏清寒接过匕首，低头看了看那把钝得连豆腐都切不动的破刀，又抬头看了看他。她没说话，但握着匕首的手指收得很紧。
林澈深吸一口气，把灵光指的灵力灌注到食指指尖，然后从藏身的岩石后面站起来，对着那条二阶火岩蜥的方向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吼叫。
“喂——！大蜥蜴——！这边——！”
火岩蜥的眼睛猛地睁开。那是一双完全黑色的竖瞳，没有琥珀色的光泽，只有纯粹的黑。它从悬崖壁上撑起身体，庞大的身躯转过来，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咕噜声，而是一声低沉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的咆哮。
林澈转身就跑。
他用上了这辈子所有的爆发力，两条腿倒腾得像是要把地面踩出火星来。身后传来巨大的爪子刨地的声音和越来越近的咆哮声，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正从后面逼近——火岩蜥会喷火？书上没写啊！
他一个急转弯躲进一块大石头后面，炽热的火流从石头两侧冲过去，把他额前的头发燎焦了一撮。他顾不上心疼自己的发型，从石头后面窜出来继续跑，边跑边喊：“系统！你怎么不告诉我火岩蜥会喷火！”
【火岩蜥属火系妖兽。宿主未询问。】
“我没问你就不能主动说吗！”
【系统不提供未经询问的信息。此为基础规则。】
“你他妈——”林澈又一个急转弯，躲开了第二道火柱。这一道离他的屁股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布料烤焦的味道清晰地传进鼻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二阶火岩蜥离他已经不到十丈了。
够远了。苏清寒应该已经绕到裂缝那边了。
他咬紧牙关，冲着前方的歪脖子老松全力冲刺。火岩蜥跟在后面，越来越近，他都能听到它吸气准备再喷火的声音了。
到了。老松树就在眼前，横伸出悬崖的枝干粗得像人的腰。林澈纵身一跳，双手抓住最低的那根枝干，两条腿悬空拼命蹬，终于把自己翻了上来。动作丑陋得像是蛤蟆上树，但他上来了。
然后他往下看了一眼。
悬崖下面深不见底，裂缝边缘的岩壁上，几株火灵芝正安静地生长着。而在裂缝的另一侧，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正趴在岩石上，小心翼翼地朝火灵芝的方向移动。
苏清寒到位置了。
火岩蜥追到了老松树下，抬头看着树上的人类，竖瞳里满是怒火。它抬起前爪搭在树干上，锋利的爪子扣进树皮里，开始往上爬。它的爬树速度比林澈想象中更快，庞大的身躯沿着树干噌噌噌地往上窜，每一下爪子都深深地嵌进木头里。
林澈飞快地爬到树干最远端，那根横伸出悬崖的粗枝上。他骑在枝干上，两条腿死死夹住树枝，回头看——火岩蜥已经爬到了树干分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