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火岩蜥
林澈站在妖兽山脉的入口处，看着那块“筑基以下慎入”的石碑，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是他穿越的第五天。
五天前他还是蓝星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一新生，最大的烦恼是食堂的菜太咸和期末考试划不到重点。现在他穿着一件掉了两颗扣子的粗布袍子，揣着一本空白道书和一块破陶罐，准备带着一个八岁的残废小姑娘进妖兽山脉采药。
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
“最后检查一遍装备。”他蹲下来，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地上，“辟谷丹，六颗，够咱俩吃三天。碎禁石，还剩一小块，虽然不一定用得上。火折子，能用。匕首，钝得切豆腐都费劲。水囊，满的。狗皮膏药——就是那个止血草药膏，还剩一撮。”
他把东西重新塞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胸口，对苏清寒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装备齐全，准备充分。出发。”
苏清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条伸进山脉深处的碎石路，沉默了两秒。
“你忘了带一样东西。”
“什么？”
“修为。”
林澈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他缓缓收起了表情，真诚地说：“你知道吗，你吐槽人的时候特别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杀手是什么？”
“……一种职业，以后给你解释。走。”
两人踏进了妖兽山脉的谷口。碎石路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两侧的山壁越走越窄，头顶的天空被夹成了一条细长的蓝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泥土、腐叶和某种大型动物留下的腥臊气混在一起。林澈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听，灵光指始终保持着蓄力状态，食指指尖亮着微微的光。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没有遇到任何妖兽。只有几只野鸡从灌木丛里扑棱出来，把林澈吓得差点把灵光指弹出去，然后野鸡跑了，他站在原地拍胸口，苏清寒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怕鸡。”她说。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不是怕鸡。”林澈正色道，“我是尊重所有未知生物。在妖兽山脉这种地方，你分不清一只鸡是普通的鸡还是披着鸡皮的妖兽。我这叫谨慎。”
“那鸡是普通的鸡。”
“事后诸葛亮谁不会。”
苏清寒没再说话，嘴角的肌肉极轻微地抽了一下。林澈没看到那个微表情，因为他已经在重新研究手里的简易地图了——这是他昨晚根据《万象道典》里的描述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了地火裂缝的大致位置，以及沿途的几个标志性地标。
“从这儿往西再走大概十里，有一片石林。”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画得像土豆的圆圈说，“过了石林就是地火裂缝的范围了。书上说火岩蜥喜欢在石林里晒太阳，所以我们过石林的时候得绕——躲着走。”
“火岩蜥是几级妖兽？”苏清寒问。
“一级。”
“你是几层？”
“炼气一层。”
苏清寒沉默了一下，用那种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的语气说：“同级妖兽通常比同级修士强。你的灵光指连兔子都打不中。”
“……你能别老提那只兔子吗？”林澈把地图塞进怀里，大步往前走去，“兔子是意外。当时风大，光线不好，加上那只兔子走位太风骚，不怪我。”
苏清寒跟在后面，没有继续吐槽。但林澈分明感觉到她的目光正盯着他的后背，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
十里山路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山路越来越难走，碎石变成了乱石，乱石变成了需要手脚并用爬上去的陡坡。林澈每爬一段就回头拉苏清寒一把，她也不说话，抓住他的手借力爬上去，然后松开。手心全是汗，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那片石林。
石林比林澈想象中更大。巨大的灰白色石柱参差不齐地矗立在山谷里，高的有十几丈，矮的也有两三丈，远远望去像一片被石化的远古森林。石柱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啸声，听起来像有人在哭。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细沙，沙地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爬行动物拖尾的痕迹。
林澈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眯着眼睛往石林里看。阳光正好，石林里几块平坦的大石头上，果然趴着几条火岩蜥。大概有四五条，体型最大的一条差不多有两米长，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在享受午后的日光浴。
“火岩蜥的弱点是眼睛和腹部。”林澈压低声音，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但是要攻击眼睛就得正面打，正面打就打不过。要攻击腹部就得等它翻过来——它又不会自己翻给你打。”
“所以绕过去。”苏清寒说。
“对，绕过去。”林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石林边缘有一条窄窄的通道，被两根大石柱的阴影遮得严严实实，火岩蜥晒太阳的位置离那条通道至少有五十米。只要不发出大动静，应该能悄悄通过。
他转头对苏清寒做了一个“跟着我”的手势，然后猫着腰，贴着石林的边缘开始绕。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最软的地方，把脚步声压到最低。苏清寒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他还轻——她体重本来就轻，加上这几天体力恢复了一些，走起路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摇晃晃。
走到一半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他们出事了，是天气出事了。
山里忽然起了大风。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在石柱之间来回冲撞，发出巨大的嗡鸣声。林澈被风沙迷了一下眼睛，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就这么一个动作，他一脚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碎石上，碎石哗啦一声滚了下去，撞在不远处的一根石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晒太阳的火岩蜥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林澈浑身僵住，和最近的那条火岩蜥四目相对。那条蜥蜴大概一米五长，不算大，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你吵到我睡觉了”的不爽。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粗壮的四肢从石头上撑起来，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暗红色的光。
“……你好。”林澈举起一只手，挤出个笑容，“打扰了，我们就是路过，你继续睡——”
火岩蜥冲了过来。
它跑起来的姿势不太好看，四条腿倒腾得飞快，肚子几乎贴着地面，尾巴在身后甩得像鞭子。但它跑得快。比林澈想象中快得多。一人一蜥之间五十米的距离，几乎在两息之内就被缩短到了十米。
“跑！”林澈一把扯住苏清寒的手腕，撒腿就跑。
他跑的方向不是来路，而是石林深处。因为他知道往回跑是上坡，以他的体力带着苏清寒肯定跑不过四条腿的蜥蜴。而石林深处有很多狭窄的石缝，火岩蜥体型粗壮钻不进去——这是他刚才观察地形时记在脑子里的备选方案之一。
“你不是说——”苏清寒被他拽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绕过去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叫灵活应变！”林澈头也不回地喊，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火岩蜥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和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前方出现了一道石缝，两柱巨石之间一条窄窄的缝隙，大概一尺宽。林澈想都没想就把苏清寒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侧身往里挤。他的肩膀卡在了石缝口，火岩蜥的爪子已经拍到了他身后的地面上，碎石炸开，溅了他一后背。
“进进进进进——”他一边喊一边往里蹭，肩膀的布料刺啦一声被石壁刮破了，人也终于挤了进去。
火岩蜥的爪子从石缝口伸进来，在他后背不到三寸的位置疯狂刨动，碎石和沙土哗哗地往下掉。林澈把苏清寒往里推了一把，自己也往深处挤了几步，终于脱离了爪子能碰到的范围。
火岩蜥在外面又刨了一阵，发现够不着，不甘心地咕噜了几声，终于转身走了。
石缝里安静下来。
林澈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两条腿软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