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林澈站在冷宫东北角的围墙下,仰头看着那道黯淡的阵纹裂口,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是丑时三刻。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整个冷宫沉在一片浓墨般的黑暗里。远处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和哈欠声——丑时这班侍卫是出了名的懈怠,交接间隙比别的班次足足长了半刻钟。
他手里攥着那块碎禁石,掌心已经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
三个晚上的成果,就摆在他面前。
围墙上原本只有四道细小的裂口,最长的一道不过两寸。此刻那道裂口已经延伸到了将近一尺半,另外三道也扩大了一倍有余。阵纹的灵力通道被他用碎禁石精准地敲断了四个节点,整个禁制在这个角落已经形同虚设。只要再补最后几下,裂口就能扩大到够一个人侧身钻出去的宽度。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动静——侍卫的脚步声远了,夜鸦的叫声也没了,连风声都恰到好处地停了。太安静了,安静得他有点不放心。
“系统,附近有没有其他人?”
【检测范围内无异常能量波动。】
“好。”他蹲下身,把碎禁石对准裂口最窄的位置,控制着力道轻轻敲了下去。
咔。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阵纹又裂开了一小截。他屏住呼吸又敲了第二下、第三下。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力道均匀得像在做微创手术。
七下之后,裂口终于达到了他需要的宽度。
林澈站起来,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回头望向偏殿的方向。偏殿隐在黑暗中,只看得清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在那个轮廓里,有一个蜷缩了三年的人正在等他。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快步走向偏殿。
偏殿的门还是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林澈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他僵了一瞬,侧耳听了听——没有异常动静——才闪身进去。
苏清寒睁着眼睛。
她靠在墙角,姿势跟三天前几乎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已经不一样了。三天前那双眼睛像是一潭死水,现在虽然还是沉静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冰层下隐约可见的暗流。
“今晚?”她问。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却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今晚。”林澈在她面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馒头,“先吃了。跑路是个体力活,空着肚子跑两步就得晕。”
苏清寒接过馒头,没有像之前那样小口小口地吃,而是直接往嘴里塞,嚼了几口就硬咽下去。她噎了一下,林澈赶紧把水碗递过去,她灌了两口水,继续吃。
林澈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三年前她还是大夏修仙王朝苏家的嫡女,锦衣玉食,仆从成群。现在她蹲在冷宫的墙角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拼命往嘴里塞发硬的冷馒头,因为等会儿要逃跑,因为跑不动就会死。
“慢点吃。”他轻声说,“不急这一会儿。”
苏清寒没听他的。几口吃完馒头,她把碗里的水喝得一滴不剩,然后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这是林澈第一次看到她站起来。
她比他想象中还要瘦。灰色囚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锁骨凸出得厉害,两条腿细得像两根竹竿,站在地上直打晃。站起来的动作似乎耗尽了她大半的力气,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但她站住了。
膝盖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她咬着牙没有倒下去。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颗被冰封了三年的星,终于等到化冻的那一刻。
林澈也跟着站起来,忽然想起一个被他忽略了四天的问题。
“系统,”他在心里问,“她经脉被废,先天道体被封,这三年的身体亏空到了什么程度?”
【苏清寒当前身体状态评估:极度营养不良,肌肉轻微萎缩,五脏功能偏弱。经脉虽废但身体基础犹在,若能逃出并修复经脉,先天道体的优势可在短期内恢复。】
“短期内是多久?”
【经脉修复后,三天炼气一层。】
“三天?”林澈嘴角抽了抽,“我杂灵根拼死拼活三天才炼气一层,她恢复之后三天就能炼气一层?人和人的差距怎么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先天道体为苍玄大陆顶级体质之一。宿主的杂灵根为最次体质。两者不存在可比性。】
“……谢谢你提醒我。”
他收回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苏清寒身上。她还在调整呼吸,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但她没有说一个“累”字。
“能走吗?”林澈问。
苏清寒点了点头,迈出一步。步子很小,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但她稳住了。又迈出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走。
林澈没有扶她。他知道这种时候扶她反而会让她觉得自己是累赘。他只是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放慢脚步,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走到门口,苏清寒忽然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这个关了她三年的破屋子。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走吧。”她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冷宫的院子。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林澈尽量挑草多的地方走,把脚步声压到最低。路过自己住的那间破屋子时,他想起里面还放着那本《阵解》和几块没用完的碎禁石,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不回去拿——东西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真没了。
走到东北角围墙时,苏清寒抬头看了看那道裂口。裂口最宽处大概一尺出头,窄的地方不到半尺,像一只不规则的眼睛嵌在围墙上。
“就是这里。”林澈压低声音,“你先过,我给你垫后。”
苏清寒没有推辞。她侧身贴着裂口,一点一点往里蹭。身体太瘦反而成了优势——稍微调整了几个角度,人就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闷哼了一声,大概是摔到了膝盖,但她立刻爬起来,压低声音说了句:“我好了。”
林澈跟着钻过去。他比苏清寒壮一些,卡在最窄的位置差点出不来,憋着气硬挤了半天,衣襟上的扣子都挤掉了一颗,才灰头土脸地翻了过去。
他站稳脚,回头看了一眼冷宫的围墙。
四天。从莫名其妙穿越过来,到修炼到炼气一层,到用碎禁石一块一块地撬开阵纹。他一个杂灵根的废柴,硬是在四天里完成了越狱计划的所有准备。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但马上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因为越狱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整个皇城的关卡要过。
“走。”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弯腰捡起苏清寒掉在地上的一只草鞋,递还给她,“往北,去北边城墙。那边有条排水渠,年久失修,铁栅栏锈得差不多了,能撬开。”
苏清寒穿上鞋,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干嘛?”林澈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灰?”
“你什么时候探的路?”她问。
“哦,倒夜香的时候顺手。”林澈面不改色地说,“倒夜香要绕冷宫走一圈,我每天多绕两步,两三天就把附近摸清了。”
其实他每天晚上都趁着夜色出去踩点。炼气一层之后他的夜视能力好了不少,在黑暗里走路基本不用点灯。冷宫外面的巷道、侍卫巡逻的时间差、通往北城墙最隐蔽的路线,全被他记在了脑子里。但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一个“每天倒夜香顺手探路”的杂役太监,和一个“每天半夜不睡觉偷偷踩点”的越狱策划者,后者太刻意了。太刻意会让她起疑。
果然,苏清寒没再多问,穿好鞋跟上他的脚步。
两个人贴着墙根走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很黑,几乎没有光,脚下坑坑洼洼的全是积水坑。林澈走在前面探路,踩到水坑也不吭声。苏清寒跟在他身后,脚步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粗。她忍着不发出声音,但林澈听得出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停住脚步,转身蹲下。
“上来。”
苏清寒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