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妈停卖的第一个月，沈家亲戚纷纷取消了对她的朋友圈屏蔽。
沈妍在家族群里发了个红包，备注是：
【庆祝家族群恢复清净。】
我妈也抢了，抢到八毛六。
她还挺高兴：“手气不错。”
群里刷出一排捂嘴笑的表情。
月底，爷爷过七十大寿。
我妈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寿礼。她托外地的老姐妹，订了一床手工蚕丝被。
寿宴那天，她穿着正红旗袍，胸口别着一朵大牡丹，抱着被子站在门口迎客。
被子刚递过去，沈妍就伸手捏了捏包装袋。
“伯母，这不会也是你群里的货吧？”
我妈连忙摆手。
“不是卖的，是我托人定的，真蚕丝。”
爷爷看了一眼，没有伸手接。
“交给管家。”
管家抱着被子转身，直接送去了佣人房。
我妈脸上的笑停了半秒，又马上堆了起来。
“放哪儿都一样，能盖就行。”
宴会开到一半，门卫来报，说门口有三个女人找“乔姐”。
我跟着我妈跑出去。
为首的女人四十来岁，头发被电动车头盔压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两篮土鸡蛋。
“乔姐，我们路过，给老爷子送点寿礼。”
沈妍已经跟了出来。
她扫了一眼鸡蛋，又看看那只头盔，转头吩咐门卫：
“今天来的都是贵客，推销的别往里放。”
“我们不是推销......”
话还没说完，门卫已经把篮子往外推。
一只篮子歪倒在地上，鸡蛋碎了好几个。
我妈蹲下去捡。
蛋液沾了她满手，她也顾不上擦，只一个劲儿地给那几个女人赔笑。
“何姐，对不住，今天家里人多。”
何姐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最后，她把剩下那篮鸡蛋塞进我妈怀里，转身骑上了电动车。
回到宴会厅时，正好要拍全家福。
爷爷坐在中间，姑姑、爸爸和叔伯们站在两侧。
我妈拎着鸡蛋刚走过去，姑姑就开了口。
“嫂子，你身上全是蛋腥味，衣服也太扎眼。”
“你站边上，帮大家拿包。”
摄影师看了我妈一眼，没说什么。
我一把放下手里的包。
“她不进去，我也不拍。”
沈妍笑了一声：“那正好。”
“以后你想进集团实习，最好也别跟人说你妈是卖羊绒裤的。”
我抬手推开她。
她踉跄着撞到椅子上，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满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扶光！”
爸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给你堂姐道歉。”
我梗着脖子，一声没吭。
先开口的是我妈。
她把鸡蛋篮子放下，走到爷爷面前，弯下腰。
“爸，孩子不懂事，是我没教好。”
“今天是您的生日，别跟她计较。”
她又转向沈妍。
“妍妍，伯母给你赔个不是。”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朵牡丹胸针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
喉咙里堵得厉害。
全家福最后拍成了。
照片里没有我们母女。
当天晚上，那张照片被发进了家族群。
所有人都在下面夸“阖家团圆”。
我妈把照片点开，放大，看了很久。
然后，她长按保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