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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接过出货单,先把最上面那张抽走。
  “这批留给海外客户,他们下周回话。”
  何姐看了眼编号。
  “我们已经付定金了。”
  “只是暂缓几天,老客户的关系不能断。”
  提货司机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腿。
  “还装不装?我晚上还得接下一趟。”
  我妈伸手拿回单子。
  “谁先付钱,先给谁。”
  姑姑压低声音:“嫂子,你别只看眼前这点。”
  我妈把单子交给主管。
  “人家的车不是烧水来的。”
  卷帘门往上升,叉车开进货区。
  姑姑站在门边,看着原本整套装箱的床品被拆开,脸色并不好看。
  “这样卖,品牌以后怎么做?”
  “你原来那套,店里连摆的地方都没有。”
  何姐蹲下检查样品。
  “我要三件套,搭两条枕巾,客人拎了就能走。十二件,买回去还得找地方塞。”
  货一件件点清,装上车。
  司机签完字,拍了张车厢照片,发给等货的店主。
  十几分钟后,何姐的手机响了。
  “再加两车,还是这个颜色,下一批什么时候能出?”
  姑姑猛地看向她。
  何姐没有炫耀,只翻出排货表。
  “别急,前面还有人。”
  爸爸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插进话。
  直到仓库深处又推出一批纸箱。
  我妈伸手摸了一下箱角,指腹沾了湿灰。
  “这批停。”
  主管有些着急。
  “外包装受潮,里头都有袋子,应该没事。”
  “拆开看看。”
  连拆几箱,第三箱的枕套上出现了一片霉点。
  司机刚扣好的车厢又打开了。
  姑姑上前一步。
  “挑出来就行,已经卖掉的先发,不能因为几个枕套全压住。”
  何姐把那只枕套放到桌上,没说话。
  我妈却将整张单子按住。
  “这一批重新查,今天发不了,我跟客户解释。”
  “那补车费呢?”
  “该谁出,谁出,不能让买货的认倒霉。”
  仓库里只剩封箱机的声音。
  爸爸终于走过来,拿起那张单子。
  “按她说的办。”
  姑姑看着他。
  他没避开。
  “客户已经付钱了,别再拿人家的信任赌。”
  我妈也没看他,只蹲下来,陪工人拆开下一箱。
  第二天傍晚,首批货全部发走。
  爷爷在会议室等她,主位空着,茶已经沏好。
  “玉兰,坐,往后家里的生意,你也多费心。”
  我妈没有坐。
  她把查完的账放在他面前。
  “订单是订单。”
  金镯碰着桌沿,轻轻一响。
  “现在谈谈,公司怎么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