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静得能听见电流声。
  "当真?"
  傅寒川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可记得,沈小姐三年前就嫁人了。"
  "快离了。"
  我靠着床头,喉咙里泛上一阵腥甜,硬是咽了下去。
  "大帅要娶我,得拿出诚意。"
  "沈琉璃。"
  他忽然叫了我的全名。
  "你知不知道,这通电话,我等了三年。"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三天后,我来接你。"
  他没多解释,先挂了。
  我握着听筒,胸口那口闷气顶上来,扶着床柱连咳了十几声。
  春杏端着温水冲进来,眼眶红红的。
  "小姐,您别这样,身子要紧。"
  我拢了拢披肩,冲她摆摆手。
  "我没事。"
  春杏把药端过来,我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直皱眉。
  她转身要去拿糖,才想起糖罐早被宋知瑶磕翻了。
  "小姐,奴婢去厨房再要一罐。"
  我拉住她。
  "不用。"
  "以后,这萧家的糖,我一口都不吃。"
  晚上家宴,萧家给我摆了最末的位置。
  一盅燕窝端上来,宋知瑶就开了腔。
  "这燕窝成色,够前线一队弟兄吃三天的口粮。"
  "琉璃姐姐命好,躲在后方享福。"
  萧太太放下筷子,跟着点头。
  "知瑶是个有善心的好孩子,处处想着将士。"
  我舀了一勺汤,没抬头。
  "妈,您这身新做的苏绣,够布庄伙计半年的工钱。"
  萧太太脸色一僵。
  宋知瑶立刻接口。
  "婆婆为萧家操劳半辈子,穿件好衣裳是应当的。"
  萧峥在旁应了一声。
  "你少说两句。"
  我笑出来。
  "行,那这燕窝,往后我不吃了。"
  宋知瑶却不依不饶。
  "琉璃姐姐说得好听,你沈家这些年,也没少沾萧家的光吧。"
  "你娘家那几间商行,哪个不是靠萧家的路子才撑起来的。"
  我放下汤匙,抬头看她。
  "我娘家铺子,是我爹一口米一口面攒下的。"
  "萧家衰败时,可没少找沈家借钱。"
  "要翻账,我现在就能把借据一张一张摆出来。"
  宋知瑶被噎住,脸涨得通红。
  萧太太拍了下桌子。
  "沈琉璃,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纸上四个字,和离书。
  满桌的人都愣住了。
  萧太太先跳起来。
  "沈琉璃,你吃我萧家的、住我萧家的,如今倒敢提和离!"
  宋知瑶阴阳怪气地接。
  "怕是外面攀上高枝了吧。"
  我没理她,只看着萧峥。
  "萧峥,签字。"
  萧峥把筷子一摔。
  "沈琉璃,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我起身,指着纸上老太君当年的印。
  "当年字据写得清楚,萧家若亏待我,嫁妆原样奉还,另赔一半家业。"
  萧峥脸色铁青,一把攥住我手腕。
  "想走?门都没有。"
  "来人,把少奶奶看管起来,嫁妆封了,一步都不许出萧公馆。"
  两个婆子冲进来,反剪了我的胳膊。
  春杏扑上来护我,被萧峥一脚踹开。
  "把这丫头也关起来。"
  我喊她别动,声音却哑了。
  萧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沈琉璃,你跟我玩心眼,还嫩了点。"
  "这萧公馆,我说了算。"
  我没看他。
  "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
  他被我噎得脸青一阵白一阵,摔门走了。
  夜里,后门。
  我趁看守换岗,摸黑往外走。
  两个持枪的家丁横了过来。
  "少帅有令,少奶奶不得离府。"
  我还没开口,门外一辆车里。
  傅寒川一身黑走了下来,两个保镖随便两下,那两个家丁便软倒在地。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这就是你求来的诚意。"
  我仰头,对上他漆黑的眼。
  "大帅既然来了,就带我走。"
  他一把扣住我手腕,把我往怀里一带。
  "走。"
  身后,萧公馆的灯火一盏一盏乱起来。
  他带着我,头也不回地踏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