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我生了一对双胎。
  两个小子,一个像傅寒川,一个像我。
  傅寒川抱着大的,小的趴在我怀里。
  产房外,他守了整整一夜。
  孩子落地那声啼哭响起来,我娘说,他一个大男人,眼眶都红了。
  他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的却是我。
  "疼不疼。"
  我摇头,眼泪却下来了。
  "不疼。"
  "傅寒川,我们有孩子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大的抱给我看,又去抱小的。
  动作僵硬得不像他。
  我笑他,他也不恼,只盯着两个孩子,眼睛亮得吓人。
  "傅寒川,你抱紧点,别摔了。"
  他浑身绷着,跟抱两颗火药似的。
  我实在看不过去,让春杏手把手教他。
  堂堂督军少帅,学抱孩子,学得满头大汗。
  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他这才松口气,把孩子稳稳托在臂弯里。
  床头,还摆着那只蜜糖罐。
  罐子里,永远盛满了蜜糖。
  春杏如今做了嬷嬷,抱着孩子,笑着打趣。
  "夫人,这蜜糖罐,怕是少爷小姐以后也要抢。"
  "抢去,我给他们一人补一罐。"
  春杏又说。
  "夫人,听说萧峥上个月,在码头给人扛大包。"
  "腿瘸着,一天只挣几文钱。"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萧峥这个名字,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他过得好不好,与我无关。
  我低头,把怀里的小儿子又拢了拢。
  眼前这日子,才是我要的。
  春杏又说,萧峥前些日子还托人捎过话,说想见见两个孩子。
  我听了,直接回绝。
  "告诉他,我的孩子,姓傅。"
  "跟他萧家,没有半点关系。"
  那日阳光很好,我让春杏把那只旧字据找出来。
  泛黄的纸,红手印还在。
  我把它折好,收进匣子底。
  "这东西,用不上了。"
  春杏看着,有些感慨。
  "当年就是这张纸,让萧家认了账。"
  我笑了笑。
  "是啊。"
  "没有它,我也走得出来。"
  "只是有了它,走得更痛快些。"
  傅寒川从门外进来,军装解了一半。
  他看见匣子,什么都明白。
  "放下了。"
  我点头。
  "放下了。"
  "傅寒川,你说你回来晚了。"
  我低头亲了亲怀里的小儿子。
  "现在,一点都不晚。"
  他坐到我身边,把我的手握进掌心。
  "给孩子起个名吧。"
  我想了想。
  "大的叫念川,小的叫念安。"
  他笑了。
  "念川,念安。"
  "好名字。"
  "一个念着我,一个念着安稳。"
  我嗔他。
  "哪有你这样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他也不反驳,只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念川,念安。"
  "往后,咱们一家四口,好好过。"
  我嗯了一声,把脸贴进他怀里。
  "好好过。"
  窗外,帅府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半罐洒了满地的糖。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只剩苦味了。
  原来不是。
  苦药喝完了,剩下的,全是甜的。
  我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又看看傅寒川。
  这一路,我被人捧过,也被人踩过。
  被人求着娶过,也被人拿枪指着过。
  到头来,都算不得什么。
  只要身边这个人,一直在。
  "沈琉璃。"
  傅寒川忽然唤我。
  "嗯?"
  "谢谢你,三年前的那几块点心。"
  我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
  "也谢谢你,三年后,肯娶我。"
  窗外,天光正好。
  我抬起头,对上傅寒川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福气,我还给你。"
  他笑了,把我连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
  "好,我收着。"
  "收了,就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