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危的消息如同阴云笼罩整个皇宫,也彻底改变了权力场上的微妙平衡。太子监国,虽未正式登基,但已开始代行皇权。而三皇子一党的活动愈发频繁嚣张,几乎不再掩饰其夺嫡的野心。
  在此形势下,沈知微手握足以致命的账本,却如同抱着一块烫手的山芋。直接呈交病重的皇帝或态度暧昧的太子,都可能是有去无回。对手显然也料定她投鼠忌器,更加肆无忌惮地施压。京兆尹的骚扰升级,清厘司衙署外不明身份的监视者日夜不离,甚至裴家在京城的几处商号也接连遭遇官府刁难。
  压力如山,仿佛要将知微和她所守护的秘密一同碾碎。在连续数日的不眠不休和激烈思想斗争后,知微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亲信都震惊的决定:她要以退为进,假意屈从。
  她先是称病告假,闭门不出,营造出心力交瘁、难以支撑的假象。接着,通过一个看似“偶然”的机会,让三皇子党羽得知她手中握有“一些可能引起误会的旧账本”,并流露出希望“息事宁人”、“换取安稳”的意向。
  消息传到三皇子耳中,他果然中计。在他看来,沈知微毕竟是个女子,在皇帝病危、失去最大靠山后,面对如此强大的压力,选择妥协是理所当然的。他派出一名心腹谋士,秘密与知微接触,提出条件:交出所有账本及其副本,并主动辞去清厘司总厘使之职,离开京城,三皇子便可保她及其相关人员平安,甚至许以重金。
  知微表现得犹豫、挣扎,最终“痛苦”地答应了大部分条件,但要求给予她三天时间整理交接,并坚持要亲自面见太子,递交辞呈,以求“走得体面”。
  三皇子虽觉面见太子多此一举,但认为大局已定,一个即将失势女子的最后要求无伤大雅,便应允了。他自信地认为,只要账本到手,沈知微便再无威胁,届时是放是杀,全在他一念之间。
  稳住三皇子的同时,知微开始了真正的布局。她知道,这三天是她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真正的账本绝不能交出去,但必须制造出已经交出的假象。
  她找来最顶尖的工匠,连夜仿制了几本外观几乎可以乱真的假账本,并在里面巧妙掺杂了一些无关痛痒或经过篡改的内容。这几本假账本,将作为“诚意”交给三皇子的使者。
  而真正的账本,则必须万无一失地送出去,送到一个即使京城天翻地覆,也能保证其安全,并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地方。这个人选,至关重要。
  她想到了安阳长公主。长公主地位超然,是皇帝胞妹,与各派系保持距离,且近来暗中释放过善意。更重要的是,长公主府守卫森严,外人难以插手,是存放账本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然而,如何将账本安全送达长公主手中?三皇子的眼线必定严密监视着她和裴府的一举一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主动请缨——竟是伤势未愈、悄然潜回京城的沙里蛟!
  原来沙里蛟当日断后,虽身负重伤,但凭借高超的武功和对地形的熟悉,侥幸摆脱追杀,一路隐匿行藏,刚刚冒险回京。他得知眼下危局,不顾伤势,决意承担起护送账本的重任。
  “大人放心,沙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将东西送到长公主手中!”沙里蛟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如铁。
  知微看着他身上的伤痕,心中不忍,却知这是唯一的选择。她将真账本用油纸密封,藏于一个特制的夹层食盒中,又仔细交代了与长公主接头的暗号和方式。
  是夜,沙里蛟带着两名绝对忠诚的漕帮死士,利用夜色和对京城地下暗道的熟悉,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重重监视之下。他们的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第三天,期限已至。知微如约先与三皇子的使者完成了假账本的“交接”,并拿到了对方出具的所谓“保平安”的承诺书(实则废纸一张)。随后,她换上正式的官服,捧着那份精心准备的“辞呈”,前往东宫求见太子。
  东宫气氛凝重。太子赵瑾端坐主位,面色复杂地看着跪在下面的沈知微。他对这个能力出众却又带来无数麻烦的女子感情复杂,既欣赏其才,又恼恨其不听“劝告”,将自己置于尴尬境地。
  “沈卿执意要见孤,所为何事?”太子语气平淡。
  知微高举辞呈:“臣才疏学浅,不堪重任,且近日身体抱恙,恐误国事,特向殿下请辞清厘司总厘使之职,恳请殿下恩准。”
  太子接过内侍转呈的辞呈,扫了一眼,无非是些套话。他心中暗叹,看来沈知微终究是顶不住压力,选择了退让。这虽省了他许多麻烦,却也让他有些莫名的失落。
  就在他准备例行公事地挽留几句然后准奏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名侍卫仓皇闯入:“殿下!不好了!安阳长公主殿下闯宫,直往陛下寝宫去了!还……还带着一群宗室老臣!”
  太子勃然变色:“什么?!长公主欲意何为?”
  话音未落,又一名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声音尖利变形:“殿下!陛下……陛下醒了!召集群臣……要、要御门听政!”
  如同平地惊雷,整个东宫瞬间炸开!皇帝醒了?!在这个关键时刻醒了?!还要御门听政?!
  知微心中狂跳,她知道,沙里蛟成功了!长公主定然已经将账本呈给了苏醒的皇帝!最后的决战,提前到来了!
  太子又惊又疑,也顾不上沈知微了,立刻起身更衣,准备前往乾清宫。知微伏地高声道:“殿下!臣有本奏!事关国本,恳请殿下带臣一同面圣!”
  太子脚步一顿,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咬牙道:“跟上!”
  乾清宫外,百官闻讯仓促赶来,黑压压跪了一地。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皇帝被内侍用御辇抬出,虽然面色蜡黄,虚弱不堪,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最后的、令人不敢直视的怒火。安阳长公主手持一个锦盒,肃立一旁。
  皇帝的目光扫过跪伏的群臣,最终落在匆匆赶来的太子和紧随其后的沈知微身上,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之威:“朕还没死!这江山,还是朕的江山!”
  他猛地咳嗽几声,接过长公主手中的锦盒,取出那几本泛黄的账簿,用力摔在丹墀之上!“看看!都给朕看看!这就是朕的好臣子!这就是朕的骨肉至亲干的好事!”
  账簿散开,上面的字迹触目惊心。三皇子赵珩跪在人群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身边的几个心腹大臣也面如死灰。
  “赵珩!”皇帝厉声喝道,直呼其名。
  “儿……儿臣在……”赵珩几乎是爬出来的。
  “这些……你作何解释?!”皇帝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父皇明鉴!这……这是诬陷!是沈知微这个妖女伪造账本,诬陷儿臣!”赵珩做最后的挣扎,指着沈知微嘶声力竭。
  “诬陷?”皇帝冷笑,又取出几封密信,“那这些你与海家往来、图谋不轨的信件,也是诬陷吗?!还有你派人刺杀钦差、灭口书吏、火烧衙署,这些,都是诬陷吗?!”
  证据一件件抛出,如山铁证,将三皇子及其党羽的罪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朝堂之上一片死寂,唯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和三皇子绝望的哀嚎。
  “来人!”皇帝用尽最后力气,“将逆子赵珩……及其党羽……拿下……押入宗人府……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御前侍卫一拥而上。三皇子状若疯癫,挣扎中突然拔出一柄暗藏的匕首,狂叫着扑向离他最近的沈知微!“妖女!我杀了你!”
  一切发生得太快!眼看匕首就要刺中知微,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挡在了她的身前!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鲜血,溅上了丹墀冰冷的汉白玉,也溅上了知微的官袍。挡在她身前的,是站在她侧前方的太子赵瑾!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疯狂的三皇子死死按住。太子捂着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涌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缓缓倒下。
  “太子!”
  “瑾儿!”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