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新城滨河改造项目的临时会议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
窗外是刚刚复工的工地轰鸣，窗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长条会议桌旁，项目经理老张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什么东西。
“这帮孙子，太脏了。”
老张声音沙哑，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球。
“‘盛景新城排污直排河道’，这种连标点符号都造假的视频，居然有两百万播放量？”
技术总监周凯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脸色铁青。
“不仅仅是这个。”
周凯调出一张数据图，指着那条触目惊心的红色曲线。
“还有‘环保数据造假’、‘暴力驱赶居民’，三个词条轮番轰炸热搜。”
“公关部那边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全是骂我们是黑心开发商的。”
会议室角落，几个年轻的女员工低着头，有人在偷偷抹眼泪。
半个月的通宵加班，几百号人在泥地里滚，为了赶在汛期前完成护坡加固，连过年都没回家。
结果呢？
心血被泼了一身脏水，连辩解的机会都被嘈杂的谩骂声淹没。
“林总还没到吗？”
老张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时候了，还得靠他拿主意。”
话音刚落，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林羽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肩头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但神色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没有慌张，没有愤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种反差极大的镇定，让原本躁动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林总，这仗没法打了。”
老张迎上去，把平板电脑递过去，手指都在抖。
“刚才市建委来电话了，说如果半小时内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就要勒令我们全面停工整改。”
“这一停工，工期至少延误一个月，违约金咱们赔不起啊！”
林羽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评论。
“有人想要我们的命，这是要把盛景新城往死里整。”
林羽把平板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视全场，眼神锐利如刀。
“哭什么？抹眼泪能把谣言哭没吗？”
林羽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张，把直播设备架好。”
“周凯，把你手里整理好的原始素材连上大屏。”
周凯愣了一下：“林总，您要现在直播？可是现在舆论正在气头上，这时候露面，会被网友的口水淹死的。”
“就是要趁着气头。”
林羽解开风衣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们赌我们不敢说话，赌我们拿不出证据，赌公众只有七秒记忆。”
林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
十分钟后。
全网各大短视频平台，盛景新城项目的官方账号突然开启直播。
没有预热，没有海报，直播间标题只有八个大字：
【盛景新城，直面真相】
直播间刚一开通，瞬间涌进十万人。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黑心商出来洗地了？”
“大家快来看，杀人凶手开始表演了！”
“退钱！滚出滨河路！”
林羽坐在镜头前，身后是一块巨大的LED显示屏。
他没有看弹幕，也没有拿准备好的公关稿。
他只是对着镜头，平静地说了第一句话。
“我是林羽。”
“今天不卖惨，不辩解，只看东西。”
他打了个响指。
“周凯，放一号证据。”
身后的屏幕瞬间亮起。
那是一段长达四小时的监控录像，画面右上角的时间码在飞速跳动。
这是滨河路3号排污口的实时监控。
画面里，清澈的河水缓缓流过，几台静音抽水泵正在作业。
处理后的尾水通过透明管道排入沉淀池，水质清澈见底，甚至能看清池底的鹅卵石。
“这是过去四小时，3号排污口的无剪辑监控。”
林羽指着屏幕。
“你们说的‘黑水直排’，在哪？”
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即有人开始带节奏。
“肯定是剪辑过的！”
“这水看着就不对劲，肯定加了滤镜！”
林羽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神色未变。
“周凯，上检测报告。”
屏幕画面一转。
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检测报告占据了整个画面。
出具单位：市环境监测中心站。
检测时间：今日上午八点。
COD（化学需氧量）：15mg/L（标准值＜40）。
氨氮：0.5mg/L（标准值＜2.0）。
悬浮物：8mg/L（标准值＜20）。
每一项数据后面，都跟着一个绿色的“合格”印章。
“这是两个小时前，第三方权威机构突击抽检的结果。”
林羽身体前倾，盯着镜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
“造谣的那位朋友，你的化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这种数据，你告诉我怎么污染生态？”
直播间的风向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一些原本跟风骂人的路人开始迟疑。
“这数据……好像确实挺干净的啊。”
“那是官方检测站盖章的，造假要坐牢的，应该不敢吧？”
“刚才那个骂得最凶的大V呢？出来走两步？”
会议室里，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老张，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林羽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佩服。
这就是林羽。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但林羽知道，这还不够。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还没完。”
林羽的声音冷了下来。
“接下来，我们聊聊那个‘暴力驱赶居民’的视频。”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对比画面。
左边是网上疯传的“打人视频”，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推搡老人。
右边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的全景监控。
全景画面清晰地显示，是那个“老人”强行闯入施工禁区，试图破坏正在浇筑的混凝土基座。
工人只是为了阻拦他，手都没碰到对方身体。
“这是全景监控，带时间码，带GPS定位。”
林羽拿起一只激光笔，红点死死定在那个“老人”的脸上。
“经过技术科复原，这个人叫赵四，职业碰瓷，有三次敲诈勒索前科。”
“而拍摄这段‘独家视频’的账号，IP地址显示在……”
林羽故意停顿了一下。
身后的周凯配合地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跳出一张复杂的IP追踪拓扑图，无数条红线最终汇聚到一个点上。
“……城西区，恒远基建有限公司，三楼会议室。”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直播间彻底引爆。
恒远基建。
那是盛景新城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这次项目竞标失败的那一家。
弹幕瞬间爆炸，这次不再是谩骂，而是震惊和愤怒。
“卧槽！原来是竞品公司搞鬼？”
“太下作了吧！自己竞标输了就泼脏水？”
“我就说这视频看着假，原来是自导自演！”
“盛景新城这波硬气！刚才骂错人了，给林总道歉！”
舆论的风向标，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会议室里，压抑了半天的气氛终于松动。
几个年轻员工忍不住欢呼出声，老张更是激动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
林羽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支持”、“道歉”，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
他关掉麦克风，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法务部负责人。
“证据固定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