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口铄金岿然不动,质证收官水落石出
平江县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旁听席坐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压着一层火药味。县城里那些风言风语,这会儿全挤进了法庭。
“听说了吗,纪委那个林羽,是借着案子拔钉子呢。谁跟他不对付,他就查谁。”
“嘘,小点声,人就在前面坐着。”
林羽坐在公诉席后侧,翻卷宗的指尖顿都没顿。
这些话,他这几天听得够多了。食堂、走廊、县委大院,都有意无意飘进他耳朵。有人替他鸣不平,有人看他笑话,还有人拐着弯劝他做人留一线。
林羽把卷宗翻过一页,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
清者自清,这话他信一半;另一半,他信证据。
庭审进入质证收官阶段。公诉人出示完贪污受贿的转账记录、项目招标的围标材料,轮到最后一项,完整犯罪链条的拼图。
辩护席上,赵公子请来的大律师孙博文整了整领带,站了起来:“审判长,辩护人有一事不解。此案办理期间,纪委专案组组长林羽同志,与本案多名证人素有旧怨。坊间盛传,林组长是借办案清除异己。请问,这些证据的取证程序,是否夹带私心?”
旁听席哗然。
林羽这才抬了抬眼。
他认得这位孙律师,平江县数得着的名嘴,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庭长这一问,问的不是证据,问的是人心。众口铄金,积灰销骨。对方要的,是先把他这办案人的名声踩进泥里,再顺势质疑整个案子。
公诉人脸色一沉,刚要反驳,林羽却先开了口。
“孙律师问取证程序,那就谈取证程序。”他声音不高,却稳,“专案组每一份材料的提取,都有两名以上办案人员在场签字,全程留痕。庭前已全部提交法庭审核。有异议,可以逐份核对。”
孙博文眯了眯眼:“林组长倒是底气足。可这案子办得这么快,快得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早就定好了调子。”
林羽看着他,淡淡道:“快,是因为证据齐。孙律师若是觉得证据不够,指出来;指不出来,咱们就接着往下看证据。”
一句话,不软不硬,把话头又交还给了证据本身。
孙博文嘴角抽了抽,没再纠缠,转头质证下一项材料。可这一来一回,已经有人看在眼里——林羽没有辩解半个字,每一句却都钉在证据上。身正不怕影子斜,真金不怕火炼。
后排,专案组成员坐成一排。
郑小满压低声音:“组长这话,顶得漂亮。”
周叔嗓子哑,还是哼了一声:“那是刀架在脖子上练出来的。孙博文想调银行底账,人家支行愣是没松口。”
李红梅补了一句:“账目我比对三遍,每一笔都能对上,这账翻不了。”
三个人声音压得极低,眼睛里却都亮着。
林羽没回头,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这段时间,谁也没闲着。郑小满在机房熬了三个通宵,把几部手机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拉了个底朝天;周叔审讯嗓子喊哑,喝水都齁疼,一天没歇;李红梅对着几摞账本逐笔比对,连小数点后两位都不放过。没人露过脸,可案子的每一块砖,都是他们一块块砌起来的。
“下面,出示最后一份证据。”公诉人声音沉稳,“经电子数据鉴定,涉案人员与赵氏集团的资金往来,共计……”
他说到一半,庭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快步走到审判长身边低语几句。
审判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宣布:“质证暂缓十分钟。”
旁听席上,议论声又起。
林羽心头一沉。这个节骨眼上喊停,来得太蹊跷。他合上卷宗,正要起身,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媳妇发来的消息。
“外面的话,我听见了。我不懂那些,就知道你没干亏心事。案子该咋办咋办,家里有我,你放心。”
短短几行字,林羽攥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揣回兜里。
他想起前些天回家,媳妇啥也没问,只给他下了一碗面,卧了个荷包蛋:“累了就吃,吃饱了接着干。”
林羽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个座机号,老领导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小林,庭上有人递话,想把案子拖一拖,让证据链断在半路。我已经让人把话挡回去了。你只管把质证做完,天塌不下来。”
林羽喉头微动:“老领导,我——”
“不用解释。”那头打断他,“我看人看了大半辈子,分得清谁是干事的。去吧。”
电话挂断。林羽攥着手机,掌心里微微发烫。
十分钟后,审判长重新落座:“质证继续。”
公诉人清了清嗓子,将最后一份证据当庭出示。大屏幕上,电子数据、转账凭证、通讯记录次第展开,环环相扣。从围标串标到利益输送,再到销毁证据的企图,犯罪链条最后一环当着所有人的面稳稳扣上。
孙博文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旁听席上,交头接耳的声音不知何时全静了。流言再多,也抵不过一行行白纸黑字。
林羽坐在那里,依旧没有辩解一个字,只在卷宗最后一页落笔写下两行字:事实胜于雄辩,证据高于闲话。
庭外走廊上,一个戴帽子的身影听完传话,转身走进暗处,拨通电话:“孙律师那边,顶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冷笑:“顶不住就顶不住。这才哪儿到哪儿,棋还没下完呢。”
——完整犯罪链条即将当庭锁定,赵公子那局“棋还没下完”,又藏着什么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