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满三岁那年,我在凉州开了一家乐坊。
  我将娘留下的《照月曲》重新整理成册,在第一页堂堂正正写下她的名字。
  秦照月。
  曲谱随着商队流向各地,其中一册辗转到了京城。
  谢砚辞认出,又从末页的“秦氏乐坊”朱印和凉州云麻纸查到出处,最终找了过来。
  他抵达凉州时惊动了京中眼线,消息也随之传回尚书府。
  那日,我正在教几个姑娘弹琴。
  秦满抱着一只小琵琶坐在门槛上,奶声奶气地跟着哼。
  谢砚辞隔着长街看见她,脚步忽然停住。
  秦满生得像我,唯独那双眼睛与他一模一样。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一曲弹完,才哑声唤我:
  “阿蘅。”
  我抬头看向他。
  三年不见,他瘦了许多。
  从前总带着三分轻佻的人,如今眼底只剩疲惫。
  他没有进门,只把一只木匣放在门槛外。
  里面是牙商的供词、官府的判文,以及京中书肆盖印的澄清告示。
  “竞卖落红帕的人已经获罪,所有验胜帖也都烧了。”
  我没有碰木匣。
  “所以呢?”
  谢砚辞的手指微微蜷起。
  “我不是求你原谅。”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污言已经被撤下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谢砚辞,我从来没有脏过。”
  “需要被审判的,是你们做过的事。”
  他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秦满从门后探出脑袋。
  “娘,他是谁?”
  谢砚辞眼眶瞬间红了。
  他慢慢蹲下,却没敢碰她。
  “你叫什么名字?”
  秦满缩到我腿后。
  “娘说,不能跟陌生人讲话。”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不是坏人。”
  我将孩子抱起来。
  “对她而言,你只是陌生人。”
  谢砚辞站在门外,声音低得发哑。
  “我能不能看看她?”
  “你已经看见了。”
  “我不会抢孩子,也不会逼你回去。”
  他停顿片刻。
  “我只想知道,你们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秦满趴在我肩上,手里还抓着半块咸酥饼。
  谢砚辞从袖中拿出一包蜜枣,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还记得三年前的我怕苦爱甜,却不知道怀孕以后,我再也吃不得蜜枣,也不知道秦满从小不爱甜食。
  他错过的从来不只是三年。
  是我和孩子所有无法重来的日子。
  我关上坊门。
  门缝彻底合拢前,他低声道:
  “我住在街尾。”
  “你不愿见我,我便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