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穿透了寒冷的空气。
“啊——！！！”张鹰扬抱着瞬间扭曲变形的小腿，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在冰面上痛苦地翻滚。
一切发生得太快。
旁边的知青们全都惊呆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季家义冷眼看着地上翻滚惨叫的张鹰扬，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活该！
他甚至觉得王二狗这一脚，踢得还不够狠。
他不再理会这出闹剧，抓起自己的棉衣棉裤棉鞋，快速一一穿上，转身大步走向穆采薇。
少女依旧昏迷着，苍白的小脸在寒风中显得无比脆弱，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暂时脱离危险。
季家义俯身，动作轻柔却无比坚定地将她打横抱起。
他胸前棉衣，很快被浸湿，寒意刺骨，却丝毫无法冷却他此刻心中翻腾的怒意和……一丝后怕。
他对着旁边吃瓜的王大强丢下一句：“强子，接着捞你的鱼。我先送她回去。”
说完，他抱着穆采薇，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这片混乱的冰河。
王大强看着季家义抱着人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冰面上惨叫的张鹰扬和乱成一团的人群，咂了咂嘴，由衷地低声感叹：
“义哥……真他娘的是条汉子啊……”
为了救人，毫不犹豫往那要命的冰窟窿里跳。
这份胆气，这份决绝，整个黑熊大队，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谁不知道那冰下的暗流，是吃人的阎王？
季家义抱着怀中冰冷湿透的身体，在积雪覆盖的山道上狂奔。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裸露的脖颈，但他感觉不到冷，胸腔里只有一股灼烧般的急切。
穆采薇的脸色白得像地上的雪，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采薇！采薇！你醒醒！”吴佳佳焦急的呼喊声被远远甩在身后。
她拼尽全力小跑追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季家义的身影在风雪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通往他家的小路尽头。
十几分钟后，季家义一脚踹开自家吱呀作响的屋门，抱着人一头扎进自己那间小小的屋子，小心翼翼地将穆采薇放在暖烘烘的土炕上。
“三弟！这是咋啦？”大姐季家梅闻声赶来，看清炕上昏迷不醒、浑身湿透的姑娘，惊得捂住了嘴，“你……你咋把个女知青抱回自己屋了？！我的天爷！”
她快步上前，手指触到穆采薇冰冷僵硬的棉袄，心猛地一沉：“掉冰窟窿里了？”
联想到今天知青们去凿冰抓鱼，答案不言而喻。
“嗯，刚捞上来。”
季家义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嘶哑，目光却紧紧锁在穆采薇脸上：
“大姐，快找套干净厚实的衣服给她换上！我去烧水煮姜汤！得让她赶紧暖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凝神看向穆采薇头顶。
那半透明的血条面板清晰浮现：
【穆采薇：83/98】。
比刚救上来时回升了一些，但98的最大值比落水前少了0.7。
这意味着冰冷的河水，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某些细微的永久损伤。
剩余血量83，显示她已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可人为何还不醒？
“那你快出去！”季家梅也顾不上多问了，人命关天。
她一边催促弟弟，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解穆采薇身上冻硬的衣扣。
季家义冲出屋子，直奔厨房。
他舀了一大瓢冷水“哗啦”倒进大铁锅，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蹲下身，抓起一把干草引燃灶膛里的柴火。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贪婪地舔舐着冰冷的锅底。
寒冷的湿衣裤紧贴在身上，寒气刺骨。
他索性坐在灶膛前的小木墩上，让熊熊的火焰炙烤着自己。
水汽从胸前衣服上蒸腾而起，白茫茫一片，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头。
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守着这救命的火焰。
母亲罗霞闻声走进厨房，看见儿子这副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要姜和红糖？”
“嗯，妈，麻烦您拍块姜，再放点红糖进去。”季家义的声音有些干涩。
罗霞没再多问，转身去拿东西。
厨房里只剩下柴火噼啪的燃烧声和季家义沉重的呼吸。
大约十分钟后，身上的衣服烤得半干，不再冰得人打颤。
锅里的水也开始翻滚，姜片和红糖的辛辣甜香弥漫开来。
季家义舀了大半碗滚烫的姜糖水，小心翼翼地端着，回到自己屋门口。
“大姐，她醒了没？”他扬声问道。
“还没呢！”
季家梅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点埋怨和担忧：
“你个臭小子！胆子也太大了！这大姑娘家的，你就这么抱回自己炕上？这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你让她往后怎么做人？你娶她啊？”
“娶就娶呗，”季家义推门进去，目光落在炕上被裹成厚厚一团、只露出苍白小脸的穆采薇身上，声音低了些，“她本来……就是我中意的那个知青，穆采薇。”
季家梅正跪在炕上，试图把穆采薇扶起来一点，闻言手一顿，惊讶地回头：“啊？就是她？”
她看着弟弟端着姜汤走近，眼神复杂起来：“你……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想借这事儿……”
“大姐，”季家义打断她，把碗放在炕沿，拿起小汤匙舀了一勺，仔细吹凉，“救人要紧。来，帮我扶着她点。”
季家梅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托起穆采薇的上半身，让她斜靠在自己怀里，又在她背后塞上被子和枕头垫稳。
季家义一手轻轻捏开穆采薇的嘴唇，一手将温热的姜糖水缓缓喂了进去。
动作笨拙却专注。
“我哪坏了？这不是情况紧急吗？”他小声辩解，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总不能把她扔在冰天雪地里。”
他一遍遍重复着喂水的动作，大半碗姜糖水慢慢见了底。
剩下两口，他自己仰头喝了，一股暖流从喉咙烧到胃里。
再次凝神。
【穆采薇：83.5/98】。
生命值在缓慢恢复，但意识似乎被什么锁住了。
此刻的穆采薇，正深陷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有哥哥塞来的糖果的甜味；
有母亲严厉辅导功课时书页的墨香；
有电影院黑暗角落里小混混逼近的恐惧；
还有季家义像天神般降临的身影带来的安心……
画面最后定格在张鹰扬那张带着邪笑的脸，猛地将她撞入一片刺骨的黑暗和窒息。
就在这时，一种真实的压迫感，从胸口敏感部位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