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赌。
人心深处都藏着那么点赌性。
无关身份,只看筹码是否诱人,胜算是否够大。
如果你跟人说,赌自己能一顿吃下五碗饭,输了赔一万,赢了只拿一百,多半无人应战。
但如果你说,赌自己能一小时吃下一头牛,输了只赔一百,赢了却要拿一万……那诱惑就截然不同了。
巨大的利益反差下,人们总会被那“99%胜算”的错觉蒙蔽,忍不住下场。
季家义,就是那1%的异数。
他有金手指撑腰。
“你确定?”杨医生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眼睛里射出难以置信的光。
他自己年轻时记性也算好的,背两页医书,也得花上大半个小时。
两页医书,约莫六百字。
听起来不多。
可医书不是故事书。
里面充斥着大量不连贯、毫无关联的生僻药名、拗口方剂、晦涩术语。
背诵难度,陡增数倍。
十分钟?
一字不错?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确定。”季家义斩钉截铁,将那两罐麦乳精又往前推了推,“我要是输了,这两罐东西,就是您的。”
“好!”杨医生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猛地一拍大腿,“这个赌,我接了!我倒要看看,你这牛怎么吹破天!”
他颤巍巍地从腰间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摸索着打开办公桌最底下那个带锁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将包取出,放在桌上,解开系带。
几本用油纸仔细包裹、纸张已然泛黄脆弱的线装古籍露了出来。
一股陈年的墨香混合着纸张腐朽的淡淡气味弥漫开。
季家义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这些古籍,放在后世,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下次来,得想办法借阅……
“喏,”杨医生从里面抽出一本,轻轻抚平封面上的褶皱,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这本《谦斋医案》,是三十年前中医大家秦老先生的心血,收录了许多内科、外科、妇科的疑难医案。
“你就从这111页开始背,‘关于肝病常用方剂的运用’这一节。”
他把书递过来。
季家义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时光的重量。
杨医生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架老旧的挂钟。
“开始吧。十分钟。”
滴答……
滴答……
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骤然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
季家义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
目光如电,飞速扫过泛黄纸页上那密密麻麻、排列紧凑的蝇头小楷。
第一遍扫过,字句如同烙印,已在脑海中留下三成印记。
第二遍细读,脉络清晰,八成内容了然于胸。
第三遍回顾,所有文字如同刻印,分毫不差。
他抬起头。
挂钟的指针,才走了八分钟。
他不动声色,又快速地将那两页内容在脑中过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时间到。”杨医生沙哑的声音响起。
季家义合上书页,动作平稳地将古籍递还回去。
然后,他站直身体,目光平视前方,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常用的肝病方剂,从大体上说,以养血、和血、理气、降火为最多。由于病因、病机及其变化的复杂,随证加减……”
抑扬顿挫,字字清晰。
两分多钟。
六百余字。
一字不漏。
一气呵成。
杨医生拿着书,起初是漫不经心地听着,手指随意地搭在书页边缘。
渐渐地,他捏着书页的手指收紧了。
浑浊的眼睛越瞪越大,里面写满了专注和惊疑,死死盯着书上的文字,逐字逐句地核对。
当最后一个字从季家义口中清晰吐出。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杨医生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那表情混杂着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嫉妒。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语调:
“不……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他喃喃着,仿佛在说服自己接受眼前这超出常理的事实。
“以前……总听人说有人能过目不忘……老夫一直以为是古人杜撰……今日亲眼所见……才知……才知世间真有如此奇才!”
季家义刚想开口。
“等等!”杨医生猛地打断他,那只完好的手用力撑住桌面,身体激动得微微前倾,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季家义,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欲。
“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是天生的?还是……有什么法门?如果可以学……”
他声音发颤,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恳求:
“老夫……老夫愿拜你为师!”
季家义心头一跳,这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他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坦诚,“杨医生,实不相瞒。我以前初中成绩稀松平常。就前段日子,摔了一跤,脑袋狠狠撞了一下……
“醒来之后,就好像……开窍了。记东西特别快。纯属意外,我自己也搞不清怎么回事。您让我教……我真教不了啊。”
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还带着能强化精神的金手指吧?
那怕是要被当成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抓起来。
杨医生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巨大的失落让他颓然坐回椅子上,肩膀都垮了下来。
意外。
无法复制的意外。
季家义看着他瞬间苍老了几岁的神情,心中微动,话锋一转:
“不过……虽然这‘开窍’的法子我教不了,但我知道一些训练的法子,或许……能帮人提升某方面的记忆力。”
话音刚落。
杨医生“唰”地一下,像被弹簧弹起,猛地站了起来!
独眼死死盯住季家义,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而绷紧,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当……当真?!”
“当真。”季家义迎着杨医生热切的目光,语气平静,“这法子对多数人管用。您有空可以试试。”
“什么办法?”杨医生身体微微前倾,急切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