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采薇手腕下的脉搏，微弱却坚定地搏动着，一下，又一下。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恢复！
季家义凝神看去，她头顶的血条，数值正极其艰难地向上爬升。
成了！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这才感觉到额角冰凉的汗珠混着冰水，正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河面上。
长长一口白气呵出，在刺骨的寒风里凝成一小团雾。
“季家义！季家义你快看看张鹰扬！”
王乐带着哭腔的嘶喊猛地扎破空气，带着绝望的颤抖：
“他……他肚子里的水咋弄也弄不完！没动静了！急死人了！”
季家义的目光瞬间冷了下去。
他转过头。
不远处，张鹰扬像一条被丢弃的破麻袋，直挺挺地躺在光滑的冰面上。
几个男知青围着他，手忙脚乱，动作笨拙地按压着他的胸口。
位置明显不对，头也没侧向一边，只是徒劳地让少量浑浊的冰水断断续续地从他口鼻溢出来。
效率低下，毫无章法。
张鹰扬头顶那根刺眼的红色血条清晰地悬着：【张鹰扬：74.4/114.6】。
数值还在极其缓慢地下降。
一丝冰冷而隐秘的快意，如同冰层下游过的毒蛇，悄然滑过季家义的心底。
让这小子在水里多“回味”的那几十秒，看来“利息”还没收够。
他站起身，踩着脚下咯吱作响的碎冰碴，一步步走过去。
围着的知青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一条路。
季家义停在张鹰扬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因窒息缺氧而扭曲发青的脸。
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像对穆采薇那样俯身施救。
他直接弯下腰，冰冷的视线扫过张鹰扬冻僵的身体。
双手如同铁钳，精准地抓住他两只冰冷湿透的脚腕。
发力，猛地向上一提！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布料被强行撕裂的脆响，瞬间刺破了冰面上的混乱！
张鹰扬后背的棉袄，竟和冰面冻得严严实实！
季家义这粗暴的一拽，后背一大片棉袄布料连同里面的棉絮，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粘在了冰面上。
几坨沾满冰渣的灰黑色棉花掉落在旁边，露出底下冻得发青、微微痉挛的皮肉。
季家义恍若未觉，仿佛手里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袋需要倒空的湿麻袋。
他手臂肌肉贲起，毫不费力地将张鹰扬整个人倒提了起来，双脚朝天，头朝下悬着。
“你们就让他直接躺在冰上？”
季家义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旁边几个知青的耳朵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嘲：
“连块垫的东西都找不到？”
被倒吊着的张鹰扬，身体猛地一颤。
口鼻瞬间成了开闸的水渠，浑浊的冰水混着胃里的秽物，“哗哗哗”地直往下淌，在冰面上迅速积起一小滩污浊。
季家义面无表情地看着。
水流稍缓时，他膝盖微屈，不轻不重地顶在张鹰扬湿漉漉的后背上。
咚！咚！
那力道，与其说是助其排水，不如说更像是……泄愤！
水流果然又急了一些。
顶了几下，水流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滴答，量明显少了。
季家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结果不太满意。
他再次抓紧张鹰扬的脚腕，手臂骤然发力，像要抖落空麻袋里最后一粒顽固的豆子，将张鹰扬的身体在空中用力地上下抖动了几下！
“唔……”昏迷中的张鹰扬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身体像个破败的玩偶在空中晃荡，口鼻里最后一点浑浊的液体也被甩了出来，溅落在冰面上。
“行了，没了。”季家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手臂一甩，不轻不重地，把他放在冰面上。
张鹰扬的身体“噗通”一声，重重砸回冰冷的冰面，激起一片细碎的冰屑。
季家义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搭在张鹰扬的鼻下。
毫无气息。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围在旁边的七个男知青，声音清晰地在寒风中散开：
“没气了，得人工呼吸。你们谁来？”
空气仿佛瞬间被冻住。
七个男知青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骇、茫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抗拒。
嘴对嘴？给张鹰扬？
这……
“啥是人工呼吸？”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季家义正要开口解释动作要领。
“家义哥！让我来！让我来！”
一个急切又带着某种亢奋的女声猛地从人群外炸开——是王金花！
她矮壮敦实的身影奋力拨开挡路的人，像颗炮弹一样冲到跟前。
那张圆圆的包子脸红得发亮，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而灼热的光芒，死死盯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张鹰扬。
刚才季家义救穆采薇时那“嘴对嘴”的场景，她可是扒在人群缝隙里看得真真切切。
这简直是老天爷递过来的梯子！
她看上张知青队长那张小白脸不是一天两天了，苦于没机会。
现在这机会，打着灯笼都难找！
季家义瞥见王金花眼中那几乎要烧起来的兴奋，瞬间了然。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决定成全她。
“好。”他点头，声音没有起伏，“你过来，我教你。”
他提高声音，既是说给王金花，也是说给所有竖着耳朵的人听：
“捏紧他鼻子。把他下巴往下掰，把嘴掰开。你自己深吸一大口气。
“然后，用你的嘴，严严实实包住他的嘴，往里吹气！吹到你看见他胸口鼓起来了，就停，松开他的鼻子让他自己往外呼气。
“等他呼完，再捏鼻子，再吹……就这样，一直重复……”
王金花听得眼冒精光，虽然只念过几年小学，此刻的理解力却超常发挥，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她立刻扑跪到张鹰扬身边，学着季家义刚才救穆采薇的样子。
动作虽然笨拙，却透着一股子异乎寻常的认真和……急切？
捏鼻，掰嘴，深吸气。
她胖胖的身子猛地俯下去，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厚实温热的嘴唇，严严实实地包住了张鹰扬冰冷发青的嘴，鼓着腮帮子，用力往里吹气！
一次……两次……
季家义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血条面板上，【张鹰扬：74.4/114.6】 → 【75.1/114.6】 → 【76.3/114.6】……
数值在极其缓慢却稳定地回升。
呼吸中枢的抑制正在解除。
果然，不过两分钟，就在王金花再次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嘴唇即将重新贴上张鹰扬的瞬间——
身下那具“尸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张鹰扬的意识在冰冷的窒息和一种诡异温热的压迫感中艰难回笼。
他感觉自己嘴上堵着一个温热、带着浓烈土腥汗味和某种食物残渣气息的柔软物体。
极度的恶心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双手猛地向上、向前胡乱推去。
一只手，不偏不倚，正正死死按在王金花那厚实、饱满的胸脯上。
“啊——！！！”
王金花猝不及防被这结结实实的“袭胸”，又被张鹰扬那濒死爆发的一推，整个人尖叫着向后一仰，“咚”地一声，一屁股结结实实摔坐在了冰面上。
屁股传来的剧痛和被当众摸胸的羞愤瞬间点燃了她。
她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护住胸口，一张脸由红转紫，由紫转黑，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带着哭腔的尖利嘶吼：
“流氓！啊啊啊！张鹰扬你个臭流氓！！你摸我！！你耍流氓啊！！！”
羞怒攻心之下，她身体猛地从冰面上弹起，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熊，抡圆了粗壮的胳膊，带着全身的力气和满腔的羞愤。
“啪！！！”
一声无比清脆响亮的爆响！
一记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