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在季家义眼中,瞬间变得无比“数据化”。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随即是难以言喻的新奇和一丝掌控感。
  这感觉……像是随身携带了一个永不关闭的“人体雷达”。
  他正沉浸在这奇特的视觉体验中,倒骑驴拐进了一条通往刀疤强家方向的偏僻巷道。
  巷子很窄,两旁是斑驳的砖墙,堆着些杂物和积雪。
  光线也暗了下来。
  前方,一个裹着深蓝色旧头巾的中年妇女,低着头,双手拢在袖筒里,瑟缩着肩膀,正迎面走来。
  她走得很慢,脚步拖沓。
  季家义没太在意,血条视野中,她头顶显示着【方小桃:102.4/104.7】【拆分】。
  很普通的绿色血条,代表没有敌意。
  他稍稍偏转车把,准备从她身边经过。
  就在两人相距不足三米,即将擦身而过的一刹那!
  季家义视野里,方小桃那原本稳定的绿色血条,毫无征兆地,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方小桃:102.4/104.7】【拆分】
  心脏猛地一缩!
  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血条面板出问题了?不可能!由川樱子那次就是红色!
  电光火石之间,季家义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血条会突变。
  他那被血条面板强化过的神经反应和身体素质,在生死危机下,爆发出远超常人的速度!
  在方小桃猛地从袖筒里抽出握着匕首的右手,带着一股狠厉的寒风,直刺他后心窝的瞬间——
  季家义左脚狠狠蹬地,身体如同装了弹簧,猛地向左侧撤步拧腰!
  嗤啦!
  匕首锋利的尖端擦着他的右肋划过,将厚实的棉袄划开一道口子,冰冷的寒意贴着皮肤掠过。
  季家义甚至能闻到匕首上铁腥和对方手上劣质蛤蜊油混合的怪异气味。
  躲过致命一击的瞬间,季家义的右手如同铁钳般闪电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方小桃持刀的右手腕!
  没有花哨的技巧,纯粹是速度与力量的碾压。
  五指如钢箍般收拢!
  “啊!”方小桃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腕剧痛,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
  季家义眼中寒光一闪,腰腹发力,借着拧身和扣腕的力量,右腿如同攻城槌般猛地蹬出!
  砰!
  结实的一脚,狠狠踹在方小桃的腹部。
  巨大的力量让方小桃整个人如同被抽飞的破麻袋,下半身凌空向后抛起。
  而她的右手腕还被季家义死死扣着。
  嚓!
  令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声从她手腕处传来。
  紧接着,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抡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拍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呃——!”
  沉闷的撞击声和痛苦的闷哼同时响起。
  方小桃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扁的虾米,匕首脱手飞出老远,捂着腹部和手腕,痛苦地抽搐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季家义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膝盖如同千斤坠,狠狠顶在方小桃的后心,将她死死压住。
  剧烈的疼痛让方小桃几乎窒息。
  季家利落地抽出她头上的深蓝头巾,不顾她的挣扎和呜咽,用尽力气,将她双手反剪到背后,捆了个结实。
  做完这一切,季家义才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的冷汗瞬间被寒风激得冰凉。
  他低头看着地上像死鱼一样瘫软的女人,又看了看肋下被划开的棉袄,眼神冰冷。
  没有耽搁,他捡起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作为物证,像拖死狗一样将方小桃拖出巷道,扔进车斗,蹬上倒骑驴,调转方向,朝着赵卫国家疾驰而去。
  后座上,方小桃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赵卫国刚把老爷子安顿去午睡,正坐在堂屋里泡茶醒酒,就听见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赵叔!开门!快!”
  是季家义的声音,带着急促。
  赵卫国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起身开门。
  门一开,他就愣住了。
  季家义脸色有些发白,棉袄肋下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
  他身后倒骑驴的车斗里,蜷缩着一个被反绑双手、头巾散乱、满脸痛苦和灰土的中年妇女。
  “这……家义?怎么回事?”赵卫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女人和季家义破裂的棉袄。
  “刚在去刀疤强那边的巷子里,这女的突然拔刀捅我。”季家义言简意赅,指了指车斗里的方小桃,又拿出那把匕首,“差点着了道。”
  赵卫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步跨到车斗前,一把揪起方小桃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在赵卫国这个老公安眼中,瞬间与某些档案里的模糊照片重叠。
  “方小桃?”赵卫国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黑山’那个漏网的小虾米?”
  方小桃眼神怨毒地瞪着赵卫国和季家义,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好!好得很!”赵卫国松开手,猛地一拍大腿,看向季家义,眼神复杂,“哎呀!我说什么来着?你小子!真是我的福星,也是我的煞星啊!这才消停几天?”
  他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庆幸,还带着一丝抓到线索的兴奋:“伤着没?”
  “没事,棉袄厚,擦破点皮。”季家义摇摇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赵卫国连声道,随即眼神一厉,“走!跟我去所里!马上突审!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伸爪子!”
  他回屋抄起大衣和帽子,又跟妻子交代了几句,推出一辆二八大杠,把方小桃像捆粽子一样绑在车后座。
  季家义骑着倒骑驴跟在后面。
  县城治安所里,气氛瞬间紧绷。
  值班的公安看到赵所长亲自押着个狼狈不堪的绑缚女人进来,后面跟着的季家义棉袄还破了,都吃了一惊。
  赵卫国雷厉风行,直接把人押进审讯室。
  他没让季家义参与审讯细节,只让他在外面办公室等着,喝口热水压压惊。
  隔着厚重的木门,季家义依然能隐约听到里面赵卫国严厉的呵斥声,拍桌子的声音,以及方小桃时而尖利时而含糊的哭喊和咒骂。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紧张压抑的味道。
  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红得刺眼。
  季家义捧着搪瓷缸,热水温暖了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但心头的寒意并未完全散去。
  刺客……由川樱子已经落网,难道是那个红血条的陈正东在监狱里还不安分?或者,是“黑山”这个听起来像某个敌特残余组织的报复?
  自己得罪的,想要自己命的人,似乎就他们两个。
  过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审讯室的门开了。
  赵卫国一脸疲惫地走出来,眼中带着血丝,但精神却很亢奋。
  他走到季家义身边坐下,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妈的,是个硬茬子,咬死说是个人恩怨,看你抓了她男人陈正东,怀恨在心,想报复。”赵卫国吐出一口浓烟,“‘黑山’那边,她只承认以前是外围跑腿的,联络断了很久。”
  “个人恩怨?”季家义皱眉,“陈正东是内鬼,罪有应得。她怎么知道跟我有关?消息这么灵通?”
  “我也怀疑!”赵卫国弹了弹烟灰,眼神锐利,“背后肯定还有人递消息!不过这小娘们嘴硬得很,一时半会撬不开。你放心,进了这里,我有的是时间跟她耗!这事没完,非得把后面那条大鱼揪出来不可!”
  他拍了拍季家义的肩膀:“笔录做完了,你签个字。今天吓着了吧?赶紧回去好好歇着。这女人和她背后的人,交给我!”
  季家义签了字,没再多问。
  他知道赵卫国的能力,也明白有些事情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