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天光跟没睡醒似的,勉强透进糊着塑料布的窗户。
“家义!家义!起来没!麻溜儿的!走了!”
季家豪那破锣嗓子就在院当间儿炸响了。
俩人背上沉甸甸的背篓,里面塞满了能当砖头使的玉米面大饼子、灌满凉水的军用水壶、磨得飞快的开山刀和捆大牲口用的粗麻绳,目标直指黑熊岭深处。
雪更深了,跋涉起来简直要人命。
两个多钟头的玩命折腾,耗光了出发时的劲儿,半道上就侥幸打着了一只雪兔。
日头升高,稍微驱散点寒气。
“豪哥,”季家义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抹了把脑门上的汗,“都说这黑熊岭早先真有黑瞎子,这节骨眼儿上…还能有没?”
季家豪也累得够呛,拄着枪当拐棍:“做啥美梦呢?方圆百八十里,能有那么一两只,都算祖坟冒青烟了!除非…咱哥俩今儿个出门踩了狗屎运,还是热乎的!”
“嘿嘿,”季家义咧咧嘴,眼神里闪过一丝野狼似的亮光,“要真撞上只黑瞎子,剥了皮卖了肉,再搭上那对掌(熊掌),家里的饥荒窟窿,立马能填平溜光!” 那可是实打实的巨款!
“呸呸呸!”季家豪瞪圆了眼珠子,“闭上你那乌鸦嘴!真撞上了,指不定谁给谁加餐呢!快走!”
……
县医院303病房里,消毒水味儿还是那么冲鼻子。
季家梅解开厚厚的棉袄大襟,从怀里掏出两个用旧棉布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还带着她体温的铝饭盒。
“爹,妈,吃饭了。”
“你这死丫头!”罗霞嘴上骂着,眼圈却红了,“谁让你大老远巴巴送饭来了?这冰天雪地的,再摔个好歹咋整?真是的!”
她接过饭盒,入手温温热热的。
“爹睡着呢?大夫咋说?”
“说还行,再养个四五天,就能挪腾回家了。”罗霞压低声音,脸上却没啥喜色。
回家?
瘫在炕上,那日子想想都愁死人。
“妈,”季家梅脸上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声音压得更低,“昨儿个老三可出息大发了!当着二叔的面,拍着胸脯子说家里那六百块的饥荒,他来平!”
罗霞一愣,随即撇撇嘴:“那混账羔子!脑瓜子让树撞出包了?净搁那儿放没味儿的屁!” 她压根不信。
“当着大队长二叔的面放屁?您看他有那胆儿吗?”季家梅笑着,小心翼翼地揭开一个饭盒盖子上的塑料布,递到罗霞眼皮子底下,“您瞅瞅这是啥?”
罗霞探头一看,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哎哟我的老天爷!咋…咋这老些肉?!哪儿踅摸来的?”
“老三跟家豪弟昨儿进老林子打的雪兔,一家分了一只。肉炖得烂糊着呢,我叫爹起来吃。”季家梅说着,轻轻摇醒季保国,把他上半身垫高了些。
季保国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听见后半句,脸色“唰”一下变得铁青。
“啥?!那小瘪犊子…进老林子打猎去了?!反了天了他!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想活活气死老子啊!”
他气得直拍炕沿,一下子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倒抽凉气。
“爹,您消消火儿!”季家梅赶紧拍他胸口顺气,脸上却还是笑模样,“等您身子骨硬实了,再好好拾掇他!再说了,咱家那茅草房顶,也没瓦片给他揭呀!”
“嘿!”季保国被闺女这话噎得直翻白眼,哭笑不得,“你这丫头片子,也跟着气我!”
嘴上骂着,看着闺女递到嘴边的、炖得喷香烂糊的兔肉,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混小子…咋感觉…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
黑熊岭,光秃秃的山顶上。
刀子似的寒风呜呜地刮,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生疼。
季家义卸下肩上死沉的背篓,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石砬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管子火辣辣的。
汗水把里头的棉袄都溻透了,让冷风一激,冰凉刺骨。
“可算…爬上来了。”
他顾不上歇气儿,立刻凝神,眼神跟探照灯似的,锐利地扫向下方的山谷。
视野中,几个清晰无比的血红色长条面板,“唰”地一下跳了出来!
【大野猪(雄):430/450】!
【大野猪(雌):320/350】!
【小野猪:90/100】!
【小野猪:85/90】……
足足八根血条!
三大五小!
一窝野猪正搁谷底拱雪找食儿呢!
“豪哥!”季家义的声音因为激动绷得死紧,压着嗓子低吼,“运气来了!底下山谷,一大家子野猪!一只炮篮子(公猪),一只大母猪,带五个崽子!”
季家豪精神一振,眼珠子“噌”地亮了,立刻取下枪,“哗啦”一声子弹上膛,匍匐到山崖边,眯起眼搜寻。
“哪呢?……瞅见了!好家伙!真是一窝肥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是看见猎物和票子的兴奋。
“先撂倒那头母的!”季家义语速飞快,做出最稳妥的判断,“肉嫩,祸害庄稼少,血条也薄点儿!”
“听你的!”季家豪毫不犹豫,趴在雪窝子里,架好枪,枪托死死抵住肩窝,屏住呼吸,准星稳稳套住那头体型稍小的母猪。
“啪!”
清脆的枪声像鞭子,狠狠抽碎了山谷的死寂!
子弹精准地钻进母猪脖颈靠后、靠近心肺的位置!
血条面板瞬间狂跳:母猪【???:250/350】!
“嗷——!!!”
母猪发出一声凄厉刺耳、能撕裂耳膜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哆嗦,血箭飚出!
“啪啪!”
季家豪动作快如闪电,枪口一甩又是两枪连发!
一枪擦着旁边那头公猪(炮篮子)粗壮如柱的大腿飞过,带起一蓬血雾公猪【???:380/450】!
另一枪则狠狠楔进了它厚实得像堵墙的侧腹公猪【???:310/450】!
两头受伤的巨兽彻底被激怒!
赤红的小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暴的凶光,死死锁定了山顶的两人!
它们发出震天动地、充满无尽暴戾的咆哮!
巨大的蹄子疯狂地刨动着积雪和冻土,泥雪飞溅!
竟顶着枪伤,如同两头发狂的坦克,朝着陡峭的山坡,不管不顾地猛冲上来!
沉重的身躯撞断低矮的灌木,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大地仿佛都在它们的践踏下颤抖!
季家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血条面板上那虽然快速减少、但依旧厚实得吓人的血量(母猪【200/350】,公猪【290/450】),像冰冷的数字在提醒他这两头畜生恐怖的韧性和临死反扑的毁灭力量!
“啪啪!”
子弹不要钱似的泼洒下去!
季家义也端起步枪,咬着牙瞄准那头威胁最大的公猪开火!
枪声在山谷间激烈地碰撞、回荡,惊得飞鸟炸了窝。
“咔!”季家豪的枪突然发出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空响!
“操!没子弹了!”
季家豪脸色“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地去掏子弹袋,手指头因为紧张和寒冷直哆嗦!
季家义趴在冰冷的雪地上,一手死死攥着长木叉,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柴刀把儿,手心全是滑腻腻的冷汗!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下面那两头野猪疯狂冲来的血条!
它们冲势猛得吓人,但山坡实在太陡,积雪又厚又深。
冲到半山腰,一处近两米高的光秃秃陡坎时,受伤的躯体终于力竭!
母猪两只前蹄死命扒着冻得梆硬的石壁,发出不甘心的震天怒吼,却再也拱不上去。
公猪也喘着粗气,腥臭的白沫子喷了一地,徒劳地试图攀爬那陡坎。
“啪啪啪……!”
季家豪抓住了这千钧一发的机会!
他以惊人的速度更换好弹夹,眼神冷静得吓人,如同最老练的猎手,枪口稳稳指向下方,一口气清空了弹夹里所有的子弹!
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