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得老高,照得满院子的“金疙瘩”油光锃亮。
那大黑瞎子皮摊在雪地上,乌黑油亮的毛还带着血痂,瞅着就唬人。
熊胆用油布裹得严实,揣在季家义怀里,跟揣着个金疙瘩没两样。
六百多斤野猪肉、三百多斤熊肉,还有那四只毛茸茸、沉甸甸的熊掌,堆得跟小山似的。
“强子,”季家义招呼王大强,从熊肉堆里拎出一条最肥厚的后腿,“这条,少说十斤!你的!昨儿个要不是你豁出去当那一下子‘诱饵’,咱也掏不着这黑瞎子窝!拿着!”
王大强看着那条油汪汪的熊后腿,眼珠子都直了,搓着手,嘿嘿傻乐:“家义兄弟…这…这也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
“给你就拿着!”季家义把肉塞他怀里,“应得的!回家炖上,给王小丫补补身子,你看她瘦得跟个什么似的!”
王大强抱着肉,眼圈有点红,一个劲儿点头:“谢谢!谢谢家义兄弟!往后…往后有用得着我王大强的,你吱声!”
送走千恩万谢的王大强,季家义转头看季家豪和王小丽:
“豪哥,小丽,你俩赶紧拿点肉回家。野猪肉挑块肥的,熊肉…也割几斤尝尝鲜!咱自个儿打的,不能光闻味儿!”
王小丽眼睛一亮,麻溜地抽出开山刀,利索地割下一条野猪肋排和一大块熊腩肉。
季家豪也乐呵呵割了块野猪后鞧。
俩人拎着沉甸甸的肉,脸上是压不住的喜气,跟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回家报喜去了。
季家义没急着动,招呼大姐季家梅和老五老六,先把最值钱的熊胆、熊皮、熊掌和那颗硕大的熊头收进屋里藏好。
剩下的肉,用破草帘子严严实实盖住,省得招野猫野狗。
没多大会儿功夫,就听见隔壁季家豪家传来他爹季保军的大嗓门:
“啥?!进林子过夜?还碰上黑瞎子?!季家豪!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不要命啦?!那玩意儿是你能惹的?一巴掌把你脑浆子拍出来信不信?!” 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紧接着是季家豪吭哧瘪肚的辩解声。
王小丽家动静也不小,她娘那尖利的嗓音带着哭腔:
“我的老天爷啊!小丽啊!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跟着他们钻老林子?还…还跟黑瞎子干仗?你吓死娘了!这要是出点啥事…
“呜呜…往后不许去了!听见没?死丫头!给多少钱也不许去!”
王小丽倔强的声音隐约传来:“娘!我没事!你看这不全须全尾回来了嘛!还挣着钱了!”
季家义靠在门框上听着,嘴角扯了扯。
冒险?
那是拿命换钱!
可这话跟长辈没法说透。
他大姐季家梅也听见隔壁的吼声了,眼神复杂地看了季家义一眼,没吭声,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眼神里有后怕,有责备,但似乎…也有一丝默许。
这年月,能把肉堆满院子、把饥荒填平的老三,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耍钱胡闹的二流子了。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
季家义、季家豪、王小丽,加上扛大包的劳力王大强,四人拖着板车又出发了。
车上盖得严实,直奔富贵煤矿。
这次目标明确——卖高价肉,办大事!
到了矿上食堂后门,熟门熟路找到赵主任。
草帘子一掀,赵主任那小眼睛“噌”地就亮了!
“嚯!熊肉?!还有这么多野猪肉?好家伙!家义,你们这是端了熊瞎子窝啊?”
“赵叔好眼力!”季家义笑着递烟,“费老鼻子劲了!您看这肉,新鲜!冻得杠杠的!熊肉稀罕,您给个实诚价?”
赵主任翻看着肉,又掂量掂量那厚实的熊腩,咂咂嘴:
“熊肉…城里国营饭店都抢破头!这么着,给你按两块一斤!野猪肉按一块二!这价儿,够意思了吧?”
两块!比野猪肉还贵一倍!季家豪和王小丽听得心花怒放。
“中!太中了!赵叔够意思!”季家义一口答应。
过秤,算账。
熊肉净重210斤,420块!
野猪肉330斤(留了些自家吃和送人),396块!
拢共:816块!
赵主任大手一挥,给了818块,吉利!
厚厚一沓“大团结”,差点把季家义的衣兜撑破!
钱揣稳了,季家义没走。
他从板车最底下,掏出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只肥厚粗壮、带着黑毛的熊掌!
“赵叔,”季家义压低声音,把熊掌往前一递,“一点心意,您拿回去炖了补补身子!上好的右前掌!”
赵主任看着那油光发亮、分量十足的熊掌,呼吸都粗了!
这玩意儿,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他左右瞅瞅没人,赶紧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脸上笑开了花:“哎哟!家义!你这…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应该的!赵叔您照顾我们生意嘛!”季家义趁热打铁,“还有个事儿…想麻烦您。”
“你说!能办到的,叔绝不推辞!”赵主任抱着熊掌,拍胸脯保证。
“就是我二哥,季家仁,”季家义叹口气,“您也知道,前些天矿上出事,他腿废了,下井是指定不中了。矿上一直拖着不给安排…
“您看,能不能帮着跟领导递个话?给调个轻省点的后勤或者采购的活儿?我二哥脑子不笨,人也本分…”
赵主任抱着熊掌,沉吟片刻。
后勤主任胡爱军,那可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平时想巴结都找不着门路。
这只熊掌…稀罕…分量足够了!
“成!”赵主任一咬牙,“这事儿,包在叔身上!正好管后勤的胡爱军胡主任,就好这口野味儿!我这就带你去见他!有这‘敲门砖’,准成!”
四人跟着赵主任,七拐八绕来到后勤处一栋红砖小楼。
胡爱军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有点秃顶,肚子微凸,坐在办公桌后,派头十足。
赵主任点头哈腰地介绍一番,重点突出了熊掌和季家仁的困难,而后就回食堂去了。
胡爱军眯着眼,掂量着赵主任奉上的那只肥硕熊掌,手指头在油亮的黑毛上捻了捻,脸上没啥表情。
“嗯…季家仁…我知道,工伤嘛。”他慢悠悠开口,“矿上是有规定,因工致残的,要妥善安置。后勤采购…倒是有个缺儿。”
季家义的心提了起来。
胡爱军话锋一转:“不过嘛…这岗位盯着的人可不少。光靠个工伤身份…怕是不够硬啊。”
他眼皮撩了撩,意有所指。
季家义秒懂!这是嫌一只熊掌不够分量!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一沓钱,全是崭新的“大团结”,轻轻推到胡爱军面前:
“胡主任,规矩我懂。这是一点小意思,一百块!算是给我二哥提前‘预支’的岗位‘活动经费’。您多费心!”
胡爱军瞥了一眼那沓钱,估摸着厚度,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小伙子,挺上道儿嘛。”
他拉开抽屉,把钱扫了进去,又拿出几张表格:“填表吧。让你哥准备两张一寸照片。调令…下午就能下,等他养好伤再来上岗。让他先去采购科当个跑腿的学徒,熟悉熟悉门路。”
成了!
季家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赶紧取过桌上蓝色墨水的钢笔填表。
胡爱军心情显然不错,又压低声音:
“小季啊,我看你们挺有门路,能弄到稀罕山货?这样,矿上食堂和领导小灶,长期要!价格好说!还有…”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季家义鼓囊囊的衣兜:“你们这趟挣了不少票子吧?这年头,光有钱,没票可寸步难行啊。粮票、布票、工业券…哪样不是紧俏货?”
季家义心里一动,立刻接上话茬:
“胡主任您真是明眼人!咱山里人,弄点山货还行,可这票证…是真抓瞎!有钱也买不着啊!您人面广,路子宽,能不能…帮咱想想办法?”
他边说,边从兜里掏出刚到手还热乎的八沓“大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