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义一把拽住转身就走的王金花。
力道不小,把王金花扯得一个趔趄。
“唉唉,金花,你等等!”
他头皮发紧,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一样冷硬:“别犯傻!”“那是犯法的!掉脑袋的罪过!”
王金花猛地刹住脚,扭过头。
脸上那股子豁出去的蛮劲儿,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
只剩下茫然,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惧意。
她最恨她爹那些偷摸的勾当,可自己刚才,差点就走上老爹的老路。
“真…真犯法?那么严重?”
“真犯法!想都别想!”季家义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地盯着她,“沾上就完!谁也跑不了!”
他得把这念头彻底摁死在她脑子里。
万一她脑子一热真干了,被人逮住,顺嘴把他“季家义”供出来当主谋,那他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王金花蔫了,肩膀垮下来。
可那双眼睛,还带着点不甘心的小火苗,巴巴地望着他:
“那…那我跟他…啥时候才能成那好事儿啊?”
季家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哎呀,金花,”他耐着性子,像哄不懂事的孩子,“这事儿讲缘分,急不得。你才多大?十八!日子长着呢。
“眼下要紧的,是别惹祸,把自己搭进去!”
“犯法”两个字像冰坨子,终于把王金花那点小火苗砸灭了。
她噘着嘴,不太情愿地“哦”了一声。
临走,还不忘回头,眼神执拗得有点吓人:
“家义哥,那你…可得帮我记着这事儿啊!”
季家义看着那裹着臃肿棉袄的背影走远,长长吁出一口白气。
冰凉的空气钻进肺里。
一个熊瞎子仓,再值钱,也抵不上他这条命和未来的路。
原则,不能破。
……
冰冷的河风,无遮无拦,刀子似的割人。
季家义走到河滩时,远远就听见沉闷的“噹…噹…”声。
十几个知青聚在两百米开外的冰面上,轮番挥舞着冰镐。像一群笨拙的啄木鸟,对着坚硬的树干徒劳地凿。二三十厘米厚的冰层,顽固得像块生铁。镐尖砸上去,只留下些浅白的印子和飞溅的冰屑。忙活了半天,连个深点的坑都没见着。徒劳的声响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透着一股子疲惫和焦躁。
“义哥,咱从哪儿下手?”王大强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哈着白气,冰镐杵在脚边,跃跃欲试。
“别急,我瞅瞅。”季家义摆摆手,屏息凝神。
目光穿透脚下厚实的冰层,投向幽暗冰冷的河水深处。
血条扫描悄然启动。
一个个半透明的血条面板,如同漂浮在深水中的荧光标记,清晰地悬浮在冰冷的河水中:
【鲫鱼:28.8/30.5】
【鲤鱼:24.7/26.6】
【青鱼:36.1/38.3】
【白鲢:41.3/43.2】
【黑斑狗鱼:35.3/37.6】……
鱼比预想的要多。
以前不是没想过凿冰抓鱼。
只是这年头,淡水鱼贱。
便宜的鲫鱼,一斤不到一毛。稍好的青鱼,也就两毛出头。
费劲巴拉抓个三五斤,换不来几斤粗粮。还不够塞牙缝的力气钱。
抓多了?动静太大。
眼红的人一窝蜂涌来,把河捞空了是小。
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才是得不偿失。
季家义在冰面上缓缓踱步,冰鞋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血条面板如同无形的雷达,精准地勾勒出水下的生命图景。
最终,他在一片血条相对密集的区域站定。
脚尖点了点脚下坚实的冰面:“强子,就这儿。”
“好嘞!”王大强二话不说,拎起沉重的冰镐就上前。
跟着季家义打了这么久的猎,他对义哥找猎物的本事,早已深信不疑。
不问缘由,信他,干就完了。
“强子,会凿冰不?”季家义问了一句。
“凿冰还有啥讲究?”王大强一愣,不就是抡圆了膀子往下砸么?
“有点小门道,”季家义接过那柄沉甸甸的冰镐,入手冰凉,“看好了。”
他走到选定的点,没有立刻发力。
而是先用镐尖在冰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噹…噹…”
清脆的声响。
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白点。
“找准点,先轻轻敲几下,定个印子。”他一边说,一边调整姿势,腰腹下沉,手臂肌肉绷紧。
镐尖对准那个白点,力道由轻到重,稳稳地捅下去。
噗!
镐尖没入冰层几公分。
“顺着印子,一点点加力往下捅,扩开。”他拔出镐,换个角度,沿着第一次凿击的边缘,再次稳稳捅入,“别一上来就使蛮劲。”
“为啥?”王大强不解。
“蛮力砸,”季家义手下不停,动作稳定而富有节奏,“镐尖容易在冰面上打滑。万一脱手飞出去,砸到脚上、腿上…”
他顿了顿,镐尖再次没入冰层,带出一小块碎冰:“不是闹着玩的。”
王大强看着那锋利的镐尖,下意识缩了缩脚,恍然大悟:“哦!明白了!”
这些经验之谈,虽不知义哥从哪学来的,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噹…噹…”
王大强学着季家义的样子,开始有节奏地凿击。
冰屑像白色的碎玉,簌簌地飞溅出来。
季家义看了一会儿,进展缓慢。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河对岸那群还在奋力搏斗的知青。
抬脚,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朝那边踱过去。
离得近了。
能看清他们冻得发青发紫的嘴唇,和每一次奋力挥镐时从嘴里喷出的长长白气。
穆采薇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旧棉袄里,像个笨拙的布娃娃。
她正用力地搓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暖意。
睫毛上,结了一层细密的冰晶。
“穆知青,”季家义在她身边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却让专注搓手的她微微一颤,“你们怎么想着来凿冰了?”
穆采薇闻声抬头,见是季家义,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把手凑到嘴边,又呵了几口热气,声音带着寒气浸透的微颤:“是张队长的主意。”
“说…闲着也是闲着,搞个集体活动。
“要是…能抓到鱼,晚上…还能搞个篝火,加点餐。”
她说话有些断续,寒冷让气息都不稳。
“凿了快一个钟头了吧?”季家义看着他们轮番上阵却收效甚微的样子,“还没通?”
“冰太厚了,”穆采薇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疲惫,“足有二十多公分呢。太费力气,换了…好几拨人了。手…都震麻了。”
“当然费劲,”季家义的目光扫过他们冻得通红却依旧努力的脸庞,“要不乡亲们为啥不来凿?费力不讨好。
“抓几条鱼,没油没调料,腥得很,还不顶饿。”
“那你们怎么也来了?”穆采薇有些好奇,抬起眼看他。清凌凌的目光,像冰层下流动的河水。
“我俩啊?”季家义扯了扯嘴角,呼出一团白雾,“看你们来了,凑个热闹。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打猎也不是天天有收成,有时在山里猫几天,也空手。
“昨儿个民兵进山拉练,动静太大。林子里的活物,估计都吓跑躲起来了。正好…歇几天。”
“哦。”穆采薇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这时,旁边几个轮换下来休息的男知青,目光投了过来。
带着审视,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仿佛在责怪这个“外人”,不但打扰了他们的“集体活动”,还和自己等人看好的女知青聊天。
穆采薇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目光。
她不想惹麻烦,更不想让季家义成为众矢之的。
微微侧过身,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催促:“季同志,你…还是回去帮忙吧。
“我看王大强同志…凿冰的速度好像慢下来了。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