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的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留下两罐麦乳精静静躺在桌上。
季家兰盯着那精致的铁罐,脑子有些发懵。
那个曾经吊儿郎当的二流子三哥,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能打猎,能看病,能抓通缉犯?
这转变快得让她心头发慌,像踩在没冻实的冰面上。
灶台上的药罐噗噗作响,苦涩的气息弥漫开来,缠得人透不过气。
她定了定神,默默将赵卫国带来的东西收进柜子,转身走向灶间,揭开药罐盖子查看。
大队部打谷场边,几株老龙爪槐虬枝盘结,积雪压弯了细枝。
树根旁几个磨光的木墩上,坐着几个裹着厚头巾的妇女。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闲嗑,眼睛时不时瞟向不远处追逐打闹的孩子。
“嗳,强子他二婶,”一个瘦高女人朝季保国家方向努努嘴,“瞅见没?又走了一个骑洋车的城里人。今儿这是第二拨了,车把上挂的网兜,沉甸甸的。”
“谁知道呢?”强子二婶撩起眼皮,瞥了眼那辆在土路上颠簸远去的自行车后座,“兴许是季保国矿上的战友吧。”
“我知道。”旁边圆脸的桂花婶收回目光,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得意,“刚我去寻罗霞唠嗑,听她提了一嘴。头先来的一男一女,是特意上门谢她家老三给看了病。”
“谢季家义?”瘦高女人嗓门拔高了半度,满是怀疑,“那个二流子?他能帮人看啥病?”
“罗霞亲口说的,还能有假?”桂花婶语气笃定,下巴微抬。
“啧,”瘦高女人撇撇嘴,“赶明儿要是谁身子不爽利,倒真能让他瞧瞧?省得跑公社了。”
“呵呵,”旁边一个矮胖女人嗤笑出声,语气酸溜溜的,“他婶儿,你还真信?一个二流子,摇身一变能当大夫?哄鬼呢!我看哪,八成是找由头。谁知道背地里是啥勾当?”
“不能吧?”瘦高女人面露狐疑,“这青天白日的……”
“等会儿,”桂花婶搓了搓冻红的手,眼睛亮得惊人,“我再去踅摸踅摸,看刚走这人又是干啥来的。”
“行啊,桂花婶,你可是咱队上的‘顺风耳’。打听清楚了,可得跟我们说道说道。”
“那是自然。”桂花婶笑得像只偷了油的耗子,起身裹紧头巾,脚步轻快地朝季家方向走去。
……
三天后,知青点。
边上一间砖瓦房里,光线有些昏暗。
吴佳佳坐在炕沿,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缕头发,眼神飘向窗外白茫茫的雪山。
“表妹,”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刻意的随意,“你说季家义他们这次……都去了好几天了,能打着多少东西?”
穆采薇正低着头,专注地在摊开的一张黄羊皮上细细划着线。
羊皮散发着淡淡的膻味。
她准备给婆婆罗霞做件皮袄子。
昨天去量尺寸,婆婆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体己话,还硬是留她吃了顿热乎乎的午饭。
想起公公婆婆的关切,大姐爽朗的笑声,还有两个小姑子好奇的眼神,她心底就漫上一股暖流,驱散了屋里的寒气。
听到表姐的问话,她头也没抬,声音温温软软:“不知道呢。他们以前每次收获都不算差……这次,应该也不会空手吧。”
她停下手里的炭笔,抬眼望向窗外那片被雪覆盖、沉默如巨兽的老林子,眉宇间笼上一层薄薄的忧色:“只盼着……他们都平平安安回来才好。”
“能有什么事?”吴佳佳撇撇嘴,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黑熊大队第一、第二号的大力士都在里头呢!就算真遇上最凶的人熊,也不是不能碰一碰……”
“表姐!”穆采薇猛地丢下炭笔,一把抓住吴佳佳的手臂,指尖冰凉,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快别说了!人熊?那是上千斤的活阎王!一巴掌能把人扇飞!碰不得的!”
心口毫无预兆地一阵急跳,眼前仿佛闪过那恐怖巨兽的狰狞轮廓,寒气瞬间从脚底窜起。
就在穆采薇因那声“乌鸦嘴”而心惊肉跳的同一刹那。
莽莽老林深处,一场惨烈的搏杀刚刚尘埃落定。
季家义他们,正对着雪地上那堆庞大如小山的血肉,扣响了终结的扳机。
人熊,当地人也叫它罴(pí)、灰熊、棕熊。
眼前这头,是头正值壮年的公熊。
它从两百米外那个散发着腥臊气的山洞里狂冲而出时,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
肩宽体阔,体长绝对超过两米,人立而起时,压迫感更是骇人。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脸——上半截竟隐隐透着几分扭曲的人形,浑浊的琥珀色眼珠闪烁着狂暴的凶光。
下半张脸却完全是野兽的狰狞,两根惨白的獠牙如同匕首般突出唇外,腥臭的涎水不断从嘴角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它浑身覆盖着又粗又硬的棕褐色毛发,胸前的长毛足有十公分,随着它狂暴的冲锋烈烈抖动。
王小丽的第一枪在紧张中失了准头,子弹只撕开了它厚实的腹部皮毛。
剧痛彻底激怒了这头森林霸主。
“嗷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了林间的寂静。
人熊彻底狂暴,碗口粗的小树在它面前如同脆弱的秸秆,被它庞大的身躯轻易撞断、碾过。
咔嚓!
咔嚓!
哗啦啦!
树木断裂的巨响不绝于耳。
它化身为一台失控的钢铁推土机,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季家义他们藏身的方位猛冲而来!
积雪被它沉重的脚步践踏得四散飞溅。
单枪匹马的猎人若遇上此景,唯一的生路就是转身亡命奔逃。
胆气稍弱的人,恐怕连腿都迈不动,只能瘫软在地,成为巨掌下的肉泥。
季家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
血条面板升级带来的体质和精神强化,让他的心跳异常沉稳。
他稳稳架起手中的毛瑟,屏息凝神。
视野中,那代表生命值的红色长条悬浮在狂暴巨兽的头顶:
【棕熊(雄):1023/1252.2】【拆分】。
第一枪!
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钻入了人熊粗壮的脖颈!
人熊一个趔趄,剧痛让它更加疯狂,冲锋的速度竟又快了几分!
紧随其后,又是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响!
季家豪和王小丽的第二枪,终于在巨兽冲进百米死亡线前,狠狠咬中了它那颗硕大的头颅!
“砰!”
“砰!”
沉重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人熊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含混的咆哮,巨大的身躯轰然砸在雪地上,四肢徒劳地抽搐蹬动,在雪地里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季家义凝神紧盯着那血条。
猩红的数字在飞速跳动、跌落:【786.4/1252.2】
【523.3/1252.2】
【210.8/1252.2】
……
直至彻底归零。
【0/1252.2】。
直到这时,季家义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后背的棉袄已被冷汗浸透一片冰凉。
“安全了!”他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开膛取熊胆的任务,交给了大堂哥季家强。
他早年跟着杀猪匠学过手艺,动作还算麻利。
他们这次进山,目标明确。
第一天就直奔王金花提供的熊瞎子仓,顺利解决了一头三百多斤的黑熊。
可惜取出的熊胆只是最低等的“铁胆”,价值不高。
原本计划今天再打三四百斤的猎物就满载而归,没曾想,竟意外撞破了这头人熊的巢穴。
巨大的收获伴随着巨大的麻烦。
眼前这头人熊,加上之前的猎物,总肉量超过了惊人的两千斤!
怎么把这些肉拖回去,成了摆在眼前的难题。
“哈哈哈!三弟!快!快来看!”
季家强兴奋的呼喊打破了沉寂。
他高高举起手中一个还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