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发动机厂，几人先去城里的老字号中医馆。
两个熊胆，一个铁胆，一个金胆，躺在老中医的丝绒托盘里，色泽迥异。
“铁胆六百五。”老中医扶了扶眼镜，报出第一个价。
季家义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金胆……一千八。”老中医的声音也透着一丝郑重。
金胆的价格几乎是铁胆的三倍！
难怪开熊仓的人都盼着那抹金色。
季家义暗自吸了口气，点头成交。
厚厚两沓钞票，带着药铺特有的微苦气息，落进他那个半旧的军用挎包。
下一站是城北供销社。
两张处理好的熊皮铺开在柜台上，毛色油亮，厚实完整。
“两张，一千四百六。”收购员的声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
季家义再次点头。
熊皮熊胆的收益加起来已近四千，挎包的分量陡然沉甸。
这还只是开始。
卖完皮子，季家义特意绕道去了趟治安所。
他割了几斤野猪肉，用油纸仔细包好。
熊肉虽好，但当初跟赵卫国打赌的是野猪肉，他不想节外生枝。
季家豪几人一听只是在外面等，不用进去，都松了口气。
这年头，进治安所大门，哪怕没事，也容易被人嚼舌根。
“咚咚咚。”
“进来。”
季家义推门走进副所长办公室，熟稔得像进自家门。
他扫了眼角落的柜子，径直走过去拿出茶叶罐，给自己泡了杯茶。
“嘿，你小子倒是不客气。”赵卫国从文件上抬起头，笑骂一句。
“跟您还客气啥。”季家义捧着热茶在沙发坐下，舒服地吁了口气，“您找我？”
赵卫国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认真起来：“上次你提的那个张正光，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季家义挑眉，“咱俩还打了个赌。现在看来，所里那顿野猪肉是吃不上了。”他指了指放在小茶几上的油纸包，“不过您这份，我带来了。给婶子和弟弟妹妹们尝尝。”
赵卫国目光扫过油纸包，没推辞，点点头：“那我替他们谢谢你了。晚上去家里吃顿便饭？”
“改天吧赵叔，”季家义婉拒，“今儿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
“行，”赵卫国不再客套，切入正题，“说正事。你给的消息，准。我们顺着查了两天，就摸清了底。那家伙改名张长明，在咱这儿猫了一年多。邻省通缉的要犯，身上背着六条人命！”
季家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六条人命……这分量比他想的还重。
“案子破了，上面很重视，”赵卫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集体三等功，还有我个人一个三等功。这功劳，有你一份。上面领导想见见提供关键线索的线人，表彰仪式就在明天上午九点。你得来。”
“啊？”季家义下意识就想推脱，“赵叔，我这人……低调惯了。露脸的事，不太合适吧？”
“少来这套！”赵卫国瞪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报告都打上去了，点名要你参加。你不来，我这脸往哪搁？领导怎么想？”
“这……”季家义无奈地挠挠头，“本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行吧行吧，您这赶鸭子上架。本来明天还想歇一天呢，这下被迫加班了。”
“加班？”赵卫国哭笑不得，“我们半夜出警都是常事。这叫为人民服务！觉悟高点。”
“是是是，觉悟觉悟。”季家义放下茶杯起身，“外面还有人吹着冷风等我呢。先走了赵叔。”
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一笑：“对了，赵叔，打赌您可输了。答应我的小要求，别忘了啊。”
“什么事？”赵卫国警惕起来，“违反原则的可不行。”
“哪能啊，”季家义摆摆手，“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找您。走了！”
他确实没想好。
这个人情，得用在刀刃上。
等赵叔位置再往上挪挪，价值更大。
……
离与刀疤强约定的时间还早，季家义索性带着一行人去了溜冰场。
寄存好两辆车，交了钱，几人开始换笨重的冰鞋。
季家义手脚麻利，很快穿好。
他扫视着冰场内飞驰的人影，对季家豪他们说：“你们先适应着，我溜两圈热热身，回来教你们。”
话音未落，他已滑入冰场。
冰刀在冰面上划出流畅的弧线，他像条鱼般在人群中穿梭。
目光扫过，没看到刀疤强，却意外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许静怡。
她穿着臃肿的棉袄，动作有些生涩，正小心翼翼地沿着冰场边缘滑行，像只初学飞翔的雏鸟。
季家义嘴角微扬，脚下发力，几个漂亮的蹬冰加速，稳稳地停在她面前，带起一小片冰屑。
“许静怡同志，真巧啊。”
许静怡正全神贯注地维持平衡，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惊得她轻呼一声，身子晃了晃才稳住。
看清是季家义，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季……季家义同志？你们黑熊大队离县城那么远，怎么……怎么有空来滑冰？”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这几天，胸口那隐隐的钝痛成了某种隐秘的提醒。
每一次涂抹跌打药，那微凉药膏触及皮肤时，季家义有力的臂膀、坚实胸膛带来的奇异触感，以及那瞬间被保护的安全感，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
甚至在某个清晨，她从一场模糊又带着温热的梦中惊醒，发现贴身衣物湿了……这让她每每想起，都羞得无地自容。
此刻，这张在脑海中盘旋过多次的脸，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带着阳光般的笑容。
许静怡只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烫得厉害，只能微微低下头掩饰。
她悄悄抬眼，仔细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心里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把他画下来。
季家义看着她羞涩又生动的表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含着一汪春水，心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悸动悄然蔓延。
这姑娘……真好看。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要是……没有遇见穆采薇，没有那桩亲事……
十五六岁，不是不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