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寒气透过土墙缝隙钻进来。
季家义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体像散了架,脑子却像烧红的烙铁,异常清醒。
粗糙的炕席硌着后背,指尖无意识地在席纹上划动。
黑暗中,父亲季保国瘫痪在床的身影,无比清晰。
脊椎神经受损……不完全性损伤。
血条面板下,那代表着神经传导束的区域,是刺目惊心的低血量。
【神经传导束:21%】
他有能力了。
二次拆分放大五百倍,能清晰看到神经细胞的轮廓,甚至能尝试引导微量的、带着生机的血量,去小心滋养、修复那些枯萎受损的“线”。
理论上……可行!
一股灼热的冲动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将他掀下炕去,立刻扑到父亲身边。
但蜷缩在炕席上的手指,最终死死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不行。
人体……太复杂。
神经……更是精密得如同传说中鲁班爷造的机括,牵一发而动全身。
雪兔、野鸡、老黄牛……甚至母猪肚子里那点事,他都敢放手施为。
唯独父亲……不行。
一丝一毫的差池,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崩坏。
那不是试验品。
是他爹!
他赌不起那个“万一”。
季家义翻了个身,面朝冰冷粗糙的土墙。
黑暗中,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潜伏在夜里的兽瞳。
需要试验品。
活生生的人体试验品。
第一个名字,瞬间跳入脑海——董文和!
那个在父亲下矿必经路上使阴招,直接导致父亲滚落高坎瘫痪的杂碎!
他早该下地狱。
现在,正好废物利用。
还有……
季家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毫无温度。
治安所那间不见天日的关押室里,那几个苟延残喘的渣滓。
张正光、陈军、陈正东、方小桃、由川樱子……
都是上好的“材料”。
正好,也该去赵叔那里露个脸。
上次抓由川樱子,后续还没细聊。
顺便……跟赵叔学点真东西。
港岛那潭浑水,步步杀机,多一分保命的本钱总是好的。
当然,县医院……
那里才有真正绝望的深渊,更多被阎王爷勾了名字的人。
肝癌晚期的、胃癌扩散的……
那里,才是检验这“造化之手”能否真正逆天改命的终极试金石。
不过……
季家义缓缓闭上眼睛,将翻腾的念头压回心底。
一切,都必须严严实实地捂在“赤脚医生”这张皮下面。
草药?针灸?推拿?
祖传秘方?气功导引?
这些借口,在真正的绝症面前,薄得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一旦暴露……
他不敢想那后果。
得想个滴水不漏的法子。
路,还长得很。
但黑暗的尽头,那线名为希望的曙光,已被他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季家义就踩着晨霜出现在大队部。
王兴业正叼着铜烟袋锅子,跟邓常青对着厚厚的工分账本。
“书记,请天假。”季家义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王兴业抬起布满红丝的眼:“哦?家义啊,啥事?”
“去趟县里治安所。”季家利顿了顿,“上次配合赵副所长抓那个女特务,还有点手续尾巴要扫,传我过去一趟。”
王兴业眼睛一亮,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使劲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抓特务?好事!这是正事!去!赶紧去!一天够不够?不够就多待两天!工分照记!队里全力支持!”
邓常青拨算盘珠子的手顿了顿,眼皮微抬,飞快地扫了季家义一眼,没吱声。
“一天够了,谢谢书记。”季家义点点头。
“谢啥!好好配合组织工作!”王兴业大手一挥,带着与有荣焉的豪气,“回来记得跟我说道说道,让咱也长长见识!”
季家义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弥漫着劣质烟叶味的大队部。
清晨凛冽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气灌入肺腑。
他脚步不停,直奔村口。
目标明确:县治安所。
关押室那扇厚重的、刷着绿漆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
潮湿、浑浊、带着铁锈和绝望腐朽味道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
几道或麻木呆滞、或怨毒刻骨、或惊惧瑟缩的目光,从昏暗角落铁栅栏的缝隙里射出来,钉在他身上。
张正光蜷在发霉的草堆里,胡子拉碴,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陈军和陈正东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脸色灰败如土。
方小桃缩在离门最远的角落,头发散乱,像只受惊的鹌鹑。
由川樱子……或者说“方梅”,则挺直着脊背坐在最里面,那双曾经充满算计的眼睛,此刻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季家义脸上。
季家义面无表情地扫过他们。
在他眼中,这些不是人。
是绝佳的“实验材料”。
是铺就在父亲康复之路上……冰冷的垫脚石。
他走到冰凉的铁栅栏前,目光首先落在张正光身上。
这个通缉犯,身上旧伤不少。
【左肋:55%】——陈旧性骨裂,愈合不良。
季家义凝神。
一次拆分,放大五十倍。
意念如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牵引张正光背部一块相对健康肌肉的微量血量,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注入他左肋骨裂愈合不良的核心区域。
骨裂区域的血量,从55%,艰难地爬升到60%。
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在张正光体内产生。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茫然地睁开浑浊的眼,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多年的左肋。
那里……那股针扎似的陈年酸痛,似乎……淡了一丝?
季家义没停。
下一个目标:陈军。
这家伙有严重的胃溃疡。
【胃:78%】——胃窦部溃疡,面积较大。
季家义如法炮制。
意念引导附近食管壁相对富余的微量血量,如同最耐心的工匠,极其缓慢地滋养、冲刷那片溃疡区域。
陈军只觉得胃里一阵难以言喻的、带着生机的温热感传来,持续了短短几秒。
那日夜折磨他、火烧火燎的隐痛,竟奇异地减轻了许多。
只是食管部分传来些许紧绷不适感。
他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向栅栏外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季家义眼神冰冷,如同看着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转向陈正东。
这个敌特有顽固的风湿,膝盖是重灾区。
【右膝关节滑膜炎:78%】——右膝关节滑膜炎,炎性反应。
季家义调整意念。
这次不是注入滋养,而是尝试“抽离”。
极其微小地,从炎性区域的边缘,精准抽走一丝代表着“炎症介质”的异常血量,让其区域血量从78%降低到70%。
如同釜底抽薪。
陈正东膝盖那针扎似的、深入骨髓的酸痛,瞬间得到一丝缓解。
他忍不住屈伸了一下那条僵硬的腿,脸上露出活见鬼般的惊愕。
方小桃惊恐地看着季家义如同点卯般移动的目光,身体拼命向后缩,恨不得嵌进墙里。
季家义没理她。
最后,目光落在由川樱子身上。
这个女人,意志最坚韧,也最危险。
【后脑神经区域:85%】——轻微脑震荡后遗症,间歇性头痛。
季家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意念高度凝聚。
不是修复滋养。
而是干扰!
极其快速地、少量地抽离那部分区域维持平衡的血量,瞬间灌注到其头骨某处无意义的区域。
紧接着,又以更快的速度,将血量猛地抽回!
如同在平静的神经信号湖面上,狠狠砸下一块巨石!
“呃——!”
由川樱子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