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义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地过来,人却死了半年,东西也都没了。那块乌黑石头唯一的线索,就这样断了?
他不甘心。
“阿婆,唔该晒(谢谢你)。咁……你知唔知佢生前有冇乜嘢(生前有没有什么)特别嘅朋友?或者,佢钟意去边度(喜欢去哪里)?佢有冇提过啲特别嘅石头之类嘅嘢(有没有提过特别的石头)?”季家义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阿婆皱着眉,努力回想:“朋友?佢成日都系自己一个(他整天都是自己一个人),唔多出声嘅(不怎么说话的)。特别嘅石头?冇印象喔(没印象)……等等!”
阿婆像是想起了什么,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佢走之前嗰排(他走之前那段时间),成日攞住一本好旧嘅书(总拿着一本很旧的书)睇,睇得好入神。唔系小说,旧到发黄嗰只(旧到发黄那种),封面好似有只十字架咁(好像有个十字架)……圣经?定系乜嘢经(还是什么经)?我唔识字,唔知啊。”
圣经?旧书?
季家义心中一动。赵爷爷说过,赵老根有记笔记的习惯!那本《拾趣录》就是证明!会不会……他把自己收集的东西,或者线索,记在了别的书里?
“嗰本书(那本书)……后来点样(后来怎么样)了?”季家义急切地问。
“书?”阿婆摇摇头,“执屋嗰阵(收拾屋子的时候)乱糟糟,边个理本书啊(谁管一本书啊)。可能同啲烂嘢(和那些破烂)一起,摞去后巷垃圾站丢咗(拿去后巷垃圾站丢了)咯。都好耐喽(都好久喽)。”
垃圾站!
季家义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彻底断绝要好。
“阿婆,垃圾站喺边度(在哪里)?”
阿婆指了个方向:“庙街尾转出去,有条窄巷,行到底就系(走到底就是)。不过后生仔,嗰度污糟邋遢(那里脏死了),啲嘢(那些东西)早就唔知去咗边(不知道去了哪里)啦!”
“唔该晒阿婆!”季家义道了声谢,不再犹豫,转身快步下楼。
庙街尾的窄巷,比福安楼的楼道更加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腐臭和垃圾发酵的酸味,令人作呕。
巷子尽头,一个用破砖头围起来的简易垃圾站,堆积如山的垃圾几乎要溢出来。
苍蝇嗡嗡乱飞,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着残羹剩饭。
季家义站在垃圾堆前,眉头紧锁。
半年前的垃圾……早就不知道被清理过多少轮,运往何处了。
阿婆的话没错,希望极其渺茫。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血条面板的升级,寻找更多乌黑石头的线索,可能就藏在那本不知所踪的旧书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污秽之地。
并非毫无头绪。
这种旧唐楼区的垃圾站,清理频率不会太高,而且往往只是将表面的垃圾运走,深埋底层的陈年旧物,很可能还在。
他需要寻找的是书本纸张类的东西,它们相对不易腐烂,颜色形态也容易辨认。
季家义不再犹豫,从旁边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木棍,开始小心翼翼地翻动垃圾堆。
恶臭扑面而来,腐烂的菜叶、发霉的食物残渣、用过的卫生用品、破碎的玻璃瓶罐……各种难以名状的污物混杂在一起。
他强忍着恶心,用木棍拨开表层的秽物,仔细搜寻着任何类似纸张、书本的物件。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汗水混合着垃圾的污渍,从他额头滑落。
翻找了将近一个小时,除了几张沾满污渍的旧报纸和几本被污水浸泡得稀烂的黄色杂志,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扩大范围到周围几个小垃圾堆时,木棍的尖端触碰到一个相对硬实、体积不小的东西。
他用力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烂菜叶和塑料袋。
一个破旧的、沾满泥污的硬纸箱露了出来。
纸箱的一角已经破损,露出里面一些同样脏污的旧物。
季家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用木棍小心翼翼地将纸箱整个勾了出来。
纸箱很沉。
他屏住呼吸,忍着恶臭,用木棍挑开箱盖。
里面塞满了破旧的衣服、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几件生锈的小工具……还有几本被压在最下面、同样污损不堪的书。
季家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迅速用木棍将那些书一本本挑出来。
两本是破旧的武侠小说,封面早已模糊。
还有一本是薄薄的、纸张泛黄发脆的《增广贤文》。
最后一本……是一本厚重、硬壳封面、边角严重磨损的书籍。
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上面烫印着一个模糊的、几乎被磨平的十字架图案。
圣经!
季家义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立刻用木棍将这本圣经挑到相对干净的地面,然后快速从怀里掏出一块备用的旧布,忍着强烈的污秽感,隔着布将书捡了起来。
书很沉,封面湿漉漉、黏糊糊的,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
他走到巷子稍通风的地方,用布仔细地、尽量轻柔地擦拭着封面的污垢。
十字架的图案渐渐清晰。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
内页同样泛黄,不少地方被水渍晕染,字迹模糊。
他快速翻阅着。
这似乎就是一本普通的旧版圣经,中文和英文对照。
他耐着性子,一页一页仔细查看,希望能发现夹在书页里的纸条,或者书页空白处留下的笔记。
然而,直到翻到最后一页,除了经文,什么都没有。
没有夹页,没有笔记。
巨大的失望再次袭来,几乎将他淹没。
难道阿婆记错了?或者这本书只是赵老根用来打发时间的普通读物?
季家义不甘心,将书拿在手里,掂量着,翻来覆去地看。
书脊很厚实。
他心中一动,手指用力捏了捏书脊的上下两端。
在靠近书本底部的位置,书脊的硬壳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松动感?
他眼神一凝。
仔细检查那个位置。
封面硬壳与书脊的连接处,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被污垢和书脊本身的装帧线巧妙地掩盖了。
如果不是他血条面板强化后带来的敏锐触感,根本发现不了。
季家义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拔出随身携带的、用布裹着以防锈的匕首,用刀尖极其小心地沿着那道缝隙,轻轻撬动。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一小块伪装成书脊一部分的硬壳被撬开了,露出里面一个扁平的夹层!
夹层里,塞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薄纸!
季家义强忍着激动,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挑了出来。
纸张很薄,但质地坚韧,似乎经过特殊处理,虽然边缘有些受潮,但字迹基本清晰。
他屏住呼吸,在昏暗的光线下展开纸张。
上面没有地址,没有名字。
只有几行用钢笔写下的、略显潦草的字:
九龙塘 窝打老道 平安押
丙字柒叁号
凭此据及‘乌金’半块取物
勿示于人
平安押?当铺!
丙字柒叁号……这是一个当票编号?还是保管箱的编号?
“乌金”半块?是指那种乌黑石头?赵老根当掉了半块?或者,这纸条本身就是半块“乌金”的信物?
季家义紧紧攥着这张潮湿发皱的纸条,如同攥着最后的希望。
冰冷的垃圾堆,污浊的空气,在这一刻似乎都不再重要。
线索,终于续上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血条面板毫无征兆地自行触发!
视野边缘,巷子入口处,一个原本普通的绿色血条【黄小树:97.5/101.2】,毫无征兆地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原来血条面板第三次升级后,遇到危险,会自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