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聪在女儿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坐起身。
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清明,说话也连贯起来。
他紧紧握住季家义的手,枯瘦的手掌因为激动而颤抖。
“小……小同志!”他用了内地才常见的称呼,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和难以置信,“救命之恩!再造之恩啊!我周聪……无以为报!”
他示意女儿。
周澜立刻从随身的小坤包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金笔。
刷刷刷。
签下一张支票,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季家义面前。
支票上,赫然是六个零。
一百万港纸!
在七十年代初的晨光中。
这张纸,散发着令人眩晕的光芒,足以改变绝大多数人的命运。
围观的乘客们,发出压抑的惊呼,看向季家义的眼神,充满了羡慕,甚至是贪婪。
季家义的目光,却平静地扫过那张支票。
然后,落在了周澜的脸上,她已擦去泪痕,虽然眼圈依旧红肿,但那份属于年轻企业家的干练和聪慧,重新回到了她的眉宇之间。
只是看向季家义时,眼底深处。
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季家义心中微动,家电?
这个在改革开放初期即将迎来爆炸式增长的行业。
周聪的小厂,或许,是颗不错的种子。
他伸出手,没有去接那张百万支票,而是轻轻推了回去。
在周澜错愕不解的目光中。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与算计。
“周小姐言重了,一百万,太多。我取‘十’这个吉利数。十万!足够了。”
周澜愣住了。
周聪也愣住了。
围观的人群更是目瞪口呆,放着唾手可得的一百万不要。
只要十万?
这年轻人。
要么是傻子。
要么……所图更大?
周澜急忙道:“先生!这怎么可以!您救了我父亲的命!一百万是应该的!您……”
季家义摆摆手,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周总吉人天相。我不过是恰逢其会。十万诊金,合情合理。若周小姐和周总觉得过意不去……”
他话锋一转。
目光扫过周澜手袋里露出的半张名片。
上面印着“新星家电厂”的字样。
“日后,或许还有叨扰之处。届时,再行叨扰。”
他伸出手,周澜下意识地递上支票簿。
在上面写下了一个数字,“十万”。
撕下,放入自己衬衫口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收了一顿普通的饭钱。
他将支票簿和金笔递还给还在发懵的周澜。
这年轻人……
图什么?
周聪毕竟是商场打滚多年的人,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不要钱?
那要的,是人情,是比一百万更值钱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身体虚弱,强撑着站直。
再次紧紧握住季家义的手。
“小同志!高义!周聪……记下了!这份恩情,周家永世不忘!”
他郑重地拿出一张烫金名片。
“这是我公司和家里的电话。在港岛,但凡有用得着我周聪的地方,尽管开口!”
季家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新星家电厂”。
他点点头,收进口袋。
“周总刚恢复,需要静养。快回房休息吧。”
周澜也递上自己的名片,看季家义的眼神,更加复杂,感激之外,多了深深的敬佩和一丝好奇。
人群散去。
船长得知病人转危为安。
取消了紧急返航的命令。
“南海明珠号”拉响汽笛。
调整航向,继续驶向预定的碧海蓝天。
季家义回到客房,走进里间。
周惠敏蜷缩在床铺靠墙的角落里,睡得正香。
而赵雅姿,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形趴在床中央。
薄毯早就被踢到了脚下,身上只穿着丝质的吊带睡裙,肩带滑落一边。
露出大片雪白光滑的背脊,和圆润的肩头,修长的腿随意伸展,睡裙下摆卷到了大腿根,春光乍泄。
她睡得极沉,红唇微张,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显然昨夜累坏了。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霸占了整张床,把小姑娘挤到了角落。
季家义无声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轻轻走过去,拉起薄毯,盖住她裸露的肌肤,遮住那诱人的风光。
然后,他转身,再次走出舱门,来到船头。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深蓝的海水被晨曦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橘红。
新的一天,开始了。
季家义在昨天那张藤编靠椅上坐下。
侍者早已识趣地,将小圆几和红酒、水果给这位厉害的“神医”备好。
季家义冲侍者点点头,放松身体,目光投向船头前方被犁开的碧波。
血条面板开启。
视野沉入深海。
【鬼头刀:28.3/29.1】【拆分】
【鲹鱼:4.7/4.9】【拆分】
【东星斑:102.5/105.3】【拆分】
意念锁定。
剥离。
吸收。
一股股精纯、冰凉、带着大海鲜活气息的生命能量。
如同涓涓细流,被引导着,注入他的左臂。
从手掌,到手腕,再到小臂,皮肤下的细胞,在能量的反复冲刷、压缩、淬炼下,结构变得更加致密,排列更加有序,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铁。
韧性。
强度。
在微观层面,一丝丝,稳步提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被淬炼过的皮肤,覆盖范围在扩大。
厚度在增加,一种奇异的、内敛的坚韧感,从手臂传来,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层正在缓慢成型的、无形的甲胄。
朝阳终于跃出海平线。
万道金光,瞬间洒满海面,也洒在季家义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
他端起圆几上的酒杯,深红的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浅浅啜饮一口,微涩,回甘。
目光依旧专注地“凝视”着海面。
淬炼,在继续。
变强的路,漫长。
却每一步,都踏在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