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湖畔的晨雾尚未散尽,Palexpo展览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清冷的光。
神龙汽车的展台被深蓝色帷幔严密遮挡,帷幔上仅有一个简约而凌厉的银色龙形徽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神秘。
帷幔之外,早已暗流汹涌。
“三井的佐藤专务亲自带团来了,就住在洲际酒店顶层套房。”
“通用和福特的亚太总裁昨夜密会,谈了三个小时…”
“BBC和路透社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围着我们的新闻官打转…”
加密卫星电话里,蒋朝阳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
季家义站在展台二层的单向玻璃后,俯瞰着下方攒动的人头。
精神力无声扫过,捕捉着那些西装革履的身影头上浮动的信息条——贪婪、犹疑、震惊、不屑……种种情绪如同调色盘。
“让他们猜,让他们急。”季家义的声音平静无波,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帷幕拉开前,空气越稀薄,爆炸声才越响。盯紧三井的人,尤其是那个叫山本的技术顾问。我觉得他有问题。”
“明白!安保已外松内紧,周峰亲自布控。”蒋朝阳顿了顿,声音压低,“老板,伦敦那边,‘黑龙’(BLDR)开盘半小时,涨幅已突破35%。空头被打得措手不及,现在交易大厅里全是红眼珠子。”
季家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金融市场的硝烟,是“盘古之心”轰鸣的前奏。
他挂断电话,目光投向展台角落正在做最后调试的样车。
流线型的车身如同蛰伏的暗影,唯有前格栅处镶嵌的一块乌金色徽章,在射灯下流转着内敛而磅礴的光泽。
与此同时,海德拉基地的医疗中心内,却是另一番紧绷与期待交织的气氛。
“周小姐,放松,很快就好。”穿着白大褂的路易斯医生,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温和地说。
冰凉的耦合剂涂抹在周澜平坦紧实的小腹上。
她躺在检查床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紧抿的唇线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季家义站在床边,握着她微凉的手。
超声波探头在皮肤上滑动,仪器屏幕上雪花点跳动,渐渐聚合成模糊的影像。
操作仪器的女医生屏住了呼吸,手指稳定地移动、确认。
“One… two…”她低声数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奇,“Three… and… four!上帝啊!周小姐,是四个孕囊!非常清晰!心跳都很强劲!”
四个!
周澜猛地睁开眼,看向屏幕。
那四个小小的、跳动的光点,如同黑暗宇宙中初生的星辰,瞬间撞进她的心底。
一直强撑的盔甲轰然碎裂,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眼角滑落。
她反手死死抓住季家义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有身体因巨大的喜悦和释然而微微颤抖。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远远看着保温箱的局外人。
季家义俯身,在她汗湿的额头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笃定:“我说过,会有的。你非不信,要来检查。”
他抬头看向屏幕,血条面板悄然覆盖,四个小生命旺盛的血条光晕清晰可见,带着蓬勃的生机。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
当季家义扶着周澜走出医疗中心时,等候在外的穆采薇、赵雅姿、秦淑英立刻围了上来。
穆采薇眼中满是真诚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轻轻拥抱了周澜:“阿澜,恭喜!”
赵雅姿和秦淑英也送上祝福。
周澜靠在季家义身上,第一次在这几位“姐姐”面前,露出了近乎脆弱又骄傲的笑容。
基地另一隅,被临时布置成教室的房间里,气氛则有些……鸡飞狗跳。
“3*X + 2 = 14!X等于多少?家荷,别咬铅笔!”戴着厚眼镜的退休小学教师陈太,敲着黑板,一脸无奈。
季家荷皱着眉头,盯着算式,嘴里念念有词:“3乘…3乘4是12?12加2是14?对!X是4!”
她兴奋地一拍桌子,震得旁边的王小叶一哆嗦。
季家莲则安静许多,正认真地跟着一位女老师朗读英文单词:“Apple… A-P-P-L-E… Apple…”
发音略显生涩但很努力。
邓娟和王小叶坐在后排,面前摊开的是小学语文课本。
邓娟默写着生字,王小叶则对着简单的应用题苦思冥想,小脸皱成一团。
季家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血条面板扫过四个女孩的大脑区域,那些曾被知识壁垒阻隔的神经通路,在两次精准的生命能量强化刺激下,正变得活跃而通畅。
虽然距离“开窍”还有距离,但那份专注和努力,已非刚来时的茫然无措。
“三哥!”季家荷眼尖,立刻举手,“我算出来了!X等于4!”
“很好。”季家义走进来,拿起季家莲的英文练习本看了看,鼓励地点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王小叶的习题本上,那道“一个水池,单开进水管6小时注满,单开排水管8小时放空,两管同开几小时注满”的题让她抓耳挠腮。
“别急,小叶。”季家义拉过椅子坐下,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易水池,用最朴素的比喻讲解单位“1”和效率的概念。
他的声音不高,条理却异常清晰,配合着简单的图示,困扰王小叶的迷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她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我…我好像懂了!”
“慢慢来,你们都在进步,这很好。”季家义放下笔,目光扫过四个女孩,“知识是武器,学好了,以后才能帮三哥做大事,也能让自己站得更稳。”
这话朴实,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邓娟和王小叶对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心底那份因见识差距而产生的自卑,似乎被注入了一股踏实的力量。
而此刻,基地临海的私人码头,一艘线条流畅的白色游艇正随波轻晃。
许静怡独自坐在船尾甲板的遮阳棚下,面前摊开着速写本,画笔悬在空中,久久落不下去。
海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她眼底那层淡淡的迷茫。
她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蓝,看着码头上忙碌的工人,看着主别墅花园里推着婴儿车的身影,感觉自己像一幅被遗忘在角落的素描,线条模糊,找不到位置。
引擎的低鸣声由远及近。
季家义驾驶着一艘小型快艇,利落地靠上船舷,轻松跃上游艇甲板。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发呆?”他走到许静怡身边坐下,自然地拿过她手中的速写本。
上面只有几根凌乱的线条,勾勒着模糊的海浪轮廓。
许静怡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画不出来。不知道画什么好。”
那些婴儿的纯真,大海的壮阔,基地的繁忙,都曾是她想捕捉的美,可落笔时,却总觉隔了一层,无法触及那份让她心动的神韵。
季家义没有说安慰的话。
他合上速写本,目光投向远处基地边缘正在扩建的一处厂房。
“知道那里要建什么吗?”
许静怡茫然地摇摇头。
“神龙汽车的设计中心。”季家义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许静怡沉寂的心湖,“‘天工·御’只是一个开始。未来,会有更多的车,跑在世界的路上。
“它们不能只是冰冷的机器,它们需要有灵魂,有让人一眼难忘的‘样子’。”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进许静怡的眼睛:
“静怡,你看到的线条,你捕捉到的光影,你感受到的美和力量,就是赋予它们灵魂的东西。你不需要去画别人的生活,你的画笔,可以定义未来。”
许静怡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定义未来?
她的画笔?
“跟我来。”季家义起身,拉着还有些发懵的许静怡走下舷梯,登上快艇。
引擎轰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