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邮电部大楼的会议室里，檀香混合着新印刷文件的油墨味。
季家义与邮电部李老的手，在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关于成立中国CDMA产业联盟及开展扩大试验网建设的批复》文件上，重重握在一起。
闪光灯亮成一片，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季家义脸上是沉稳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深海般的凝重。
蓝图已绘，真正的荆棘之路才刚铺开。
海德拉基地指挥中心，巨幅电子地图上，标定为首批CDMA试验网城市的特区、沪市、京城，被刺目的红圈笼罩。
蒋朝阳站在屏幕前，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老板，基站选址卡壳了。沪市浦东新区规划局咬定我们选定的三处地面站‘影响城市景观’，要求全部改为造价翻倍、信号覆盖减半的楼顶站。
“京城西郊的站点，当地村民听信谣言，说基站辐射会绝户，聚众阻挠施工，打伤了两个勘测员。特区稍好，但核心网机房用地审批被卡在规划委三个月了。”
“影响景观？辐射绝户？”季家义指尖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如同战鼓前奏。
“蒋朝阳，你亲自飞沪市。告诉规划局，神龙愿意额外出资，在选定站点设计景观型伪装基站塔，融入城市雕塑元素。如果他们不同意……”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就把摩托罗拉在纽约曼哈顿核心区楼顶密布基站的卫星照片和辐射安全报告，‘不小心’泄露给沪市有影响力的媒体。至于京城，”
他看向周峰：“让‘獠牙’的人换便装，带上卫生部盖章的辐射安全说明和神龙新村村民在基站旁健康生活的录像，配合当地派出所去做工作。
“讲道理，发补偿，但底线是工期不能拖。再有人动手，按寻衅滋事处理，绝不姑息。”
更大的危机潜伏在供应链。戴维斯博士的视频画面切了进来，背景是堆满进口设备的仓库，他眉头紧锁：
“老板，核心的基站控制器和移动交换中心，国产化率不到15%。关键芯片、高速交换背板、精密滤波器，全被摩托罗拉、爱立信几家垄断。
“他们给的供货周期比合同拖长了40%，理由是‘产能紧张’。高尔文在电话里打哈哈，说会尽力协调，但我感觉他们在故意拖延，想等我们撑不住，再提价或者塞私货。”
摩托罗拉的合作诚意，在巨大的利益和潜在的竞争威胁前，薄如蝉翼。
“欧洲人也没闲着。”玛丽的声音插进来，冷静中带着一丝嘲讽，“BBC刚发了一篇‘专家评论’，质疑CDMA技术的成熟度，标题是《昂贵的实验室玩具：中国通讯的豪赌》。
“爱立信和诺基亚的代表团正在京城密集活动，向邮电部‘免费’提供GSM建网‘经验’，话里话外暗示CDMA是条死路。”
季家义眼神锐利如鹰。“供应链卡脖子，舆论唱衰，里应外合。好手段。”他站起身，走到巨幅中国地图前，手指划过特区、沪市、京城。
“戴维斯，启动‘备胎’计划B。把我们秘密储备的那批拆机件和逆向工程的关键模块，优先保障特区试验网核心节点搭建，哪怕性能打八折，先跑通！
“蒋朝阳，用神龙电器的渠道，高价扫货全球二手通讯设备市场，只要是CDMA相关的板卡、芯片，不管新旧，全吃下来！
“玛丽，联系我们在欧洲的‘耳朵’，把爱立信那套在非洲某国GSM网络频繁掉话、数据泄露的‘黑料’，包装成‘友商技术缺陷警示’，‘送’给邮电部技术评估组。
“高尔文那边，”季家义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通知他，神龙在大陆的洗衣机生产线即将投产，原计划采购他们旗下某品牌电机的大单，因为‘供货稳定性存疑’，需要重新评估供应商了。”
压力瞬间传导回芝加哥。
不到二十四小时，高尔文的越洋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承诺将“动用最高优先级”确保神龙所需的核心设备如期发货。
季家义对着话筒，只淡淡回了一句：“合作，贵在诚信。神龙的记性，一向很好。”
特区试验网建设现场，尘土飞扬。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本土工程师，围着几台拆得七零八落又重组起来的进口设备，熬得双眼通红。
一个戴着厚镜片的年轻工程师指着示波器上终于稳定的信号波形，激动得声音发颤：
“通了！季总！特区中心区第一个CDMA基站，用我们自己的‘土法炼钢’模块，打通了！”
简陋的设备，蹒跚的第一步，却承载着挣脱枷锁的希望。
消息传回基地，戴维斯博士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老泪纵横。
与此同时，基地深处的格斗训练场，空气灼热。
季卫星（周澜子）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摔，将比他高半头的陪练重重放倒在特制地垫上，动作迅捷狠辣，带着季家义的影子。
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眼神锐利如初生鹰隼。
隔壁的静室，季卫安（穆采薇长子）正襟危坐，面前摊开复杂的财务报表模型，指尖在算盘上飞快拨动，神色沉静专注。
季卫雅（赵雅姿之女）则在语言实验室里，流利的英语、日语切换自如，模拟着商务谈判场景。
季卫梦（周澜之子）克服了最初的深海恐惧后，在精密仪器拆解课上展现出惊人的专注力和一双巧手。
季家义透过监控屏幕看着子女们的点滴成长，目光深沉。
龙巢的根基在血与火的商战中浇筑，而雏龙的利爪与獠牙，也需在这铁与血的磨砺下，悄然成型。
CDMA组网的每一道荆棘，既是挑战，也是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