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神龙通讯研发中心大楼。
空气里弥漫着焊锡的焦糊味、新塑料外壳的化学气味以及一种近乎实质化的紧张感。巨大的测试间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首批十台“神龙1号”工程样机，如同十块黝黑的砖头，一字排开在长长的测试台上。
它们正在经受最严苛的入网测试和稳定性“拷机”——连续通话、高强度数据传输、极限环境模拟…各种指示灯疯狂闪烁，散热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项目总工陆明，双眼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他干燥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上下滚动，却咽不下那份苦涩。
“陆工…通话稳定性…勉强达标，但波动太大！待机功耗…简直是灾难！散热片温度都快能煎鸡蛋了！”硬件负责人声音沙哑，指着样机背后那丑陋凸起的金属散热片和裸露的飞线板，“这体积，这重量，这发热…用户体验？负分！这根本就不是给人用的手机！”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虽然靠着从摩托罗拉那里“抠”出来的隐藏代码，勉强解决了通话干扰问题，但堆砌硬件带来的恶果触目惊心。这“神龙1号”更像一个实验室的缝合怪，一块能勉强打电话的工程板砖。
季家义拿起其中一台样机。
入手沉重，冰冷，棱角硌手。翻过来，背后是粗糙的工程塑料壳，巨大的散热片像一块难看的补丁，隐约还能看到内部凌乱的绿色电路板。丑陋，笨重，毫无美感可言。
“这就是我们给世界的第一张名片？”季家义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像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参与研发的工程师心上。众人羞愧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老板…时间…时间实在太紧了…”陆明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优化散热、功耗、集成度…这些都需要时间迭代…”
“我们没有时间。”季家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鹏城的CDMA试验网，48小时后必须开闸放水！没有终端接入，那就是一堆价值连城的废铁！用户体验？”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活下来，才有资格谈体验！死了，用户体验再好也是零！”
他放下那块沉甸甸的“板砖”，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而焦虑的脸，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现在，我只问你们两件事：
第一，它能不能稳定接入我们的CDMA网络，打通电话？
第二，它的电池，能不能撑到用户找到下一个充电插座？”
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
陆明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通话…接入和稳定性，没问题！绝对能打通！电池…我们临时塞进去一块超大容量的！只要不是一直打电话，撑…撑三小时轻度使用，没问题！”
“好！够了！”
季家义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拍板，思路清晰得可怕：
“蒋朝阳！”
“在！”一直候命的蒋朝阳立刻挺直腰板。
“立刻启动‘神龙1号’量产紧急预案！鹏城电子厂那边，给我清空两条最好的SMT贴片线！就按这个工程机方案，用最厚实、最抗造的工程塑料壳！别管美不美观！”
“电池！给我塞到最大！散热片外露就外露！飞线板？盖不住就不盖！把‘工程验证机’四个字，给老子印在脑门上！”
“宣传口径！”季家义语速极快，字字千钧，“这不是消费品！这是面向通讯行业专家、极客发烧友和未来探索者的——‘工程验证先驱机’！是CDMA时代的开山之作！是见证历史的收藏品！”
“定价——8888元！全球限量，仅此1000台！”
“首批用户，只定向供应给参与鹏城CDMA试验网建设的核心合作伙伴、内部功勋员工！资格审核给我卡死！”
饥饿营销！情怀绑定！稀缺性！季家义三言两语，硬生生将“丑陋”和“笨重”打造成了“硬核”与“先锋”的勋章！
“明白！稀缺性！荣誉感！绑定核心群体！”蒋朝阳一点就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马上去办！保证炒热！”
“陆明！”季家义的目光转向面如土色的总工。
“量产，必须立刻动！同时，优化团队给我听着！”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状意味，“功耗、散热、体积、集成度！所有问题，三个月！我只给你们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神龙2号’的成熟优化方案！否则，”季家义指了指测试台上那堆“板砖”，语气冰冷，“你就带着它们，去华强北摆地摊！”
压力瞬间转化为近乎悲壮的动力！
鹏城电子厂彻夜灯火通明。
简陋却异常坚固的“神龙1号”外壳被注塑成型，巨大的电池被强行塞入，粗糙的散热片用螺丝牢牢固定。
没有美观，只有实用和速度。
生产线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以每天几十台的“原始”速度，吐出这些饱含心血的“板砖”。
两天后，鹏城CDMA试验网开通仪式现场，彩旗招展，嘉宾云集。
季家义站在台上，面对无数镜头和期待的目光。他手中，赫然握着一台厚重黝黑、散热片外露的“神龙1号”工程机。
他沉稳地按下拨号键。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接通。
“喂？我是季家义。”清晰、稳定、几乎没有杂音的通话音质，通过会场的高品质音响，传遍了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通了！真的通了！是CDMA的声音！”台下，不知是谁激动地喊了出来。
紧接着，季家义操作了几下（画面有些卡顿），开启了视频通话功能。
虽然画面传输速率不高，有些延迟，但屏幕上，远在海德拉基地的穆采薇带着微笑的容颜，依旧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采薇，鹏城的网，通了。”季家义对着镜头，沉稳地说道。
“看到了，家义。声音很清晰。”穆采薇温柔的声音传来。
这一刻，无需多言！
会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许多参与研发的工程师，看着台上那台丑陋却发出清晰声音的“板砖”，看着屏幕上稳定的通话连接，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神龙的手机，以最原始、最粗粝的姿态，在这片试验的土壤上，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划时代的第一声呐喊！
它或许丑陋笨重，但它足够响亮，足够稳定！
它用钢铁般的存在，宣告着一个崭新通讯时代的序章，已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