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份托养协议,我一页页拍了照。
越看越觉得恶心。
表面是治疗。
底下全是剥离。
剥离我的探视权。
剥离岁安的生活环境。
剥离他名下信托。
最后,把他整个人从贺家抹掉。
阮清宜敲门进来时,又端着那杯橙色糖浆。
岁安原本靠着我看绘本。
一闻到那个味道,他立刻把书扔了,爬到我身后。
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不......不......”
这是他回家后,对我说得最清楚的一个字。
不是妈妈。
不是饿。
是不要。
我心口像被针扎。
我接过杯子,闻了闻。
橙味浓得刺鼻,甜腻到发苦。
杯底有一圈不明显的沉淀。
“这东西哪来的?”
阮清宜答得很顺:
“国外儿童成长补剂,机构那边推荐的。”
“哪家机构?哪个医生?”
她笑容淡了点。
“资料在档案里,我晚点找给你。”
“找不到之前,停掉。”
阮清宜眼眶马上红了。
“林小姐,你对我不信任,我不怪你。”
“但岁安情况复杂,随便停用会影响状态。”
我看着她。
“你说的状态,是指他更安静,还是更迟钝?”
她脸色一白。
贺庭洲刚好走到门口。
听见这句话,他皱眉:
“清宜不会害孩子。”
我问他:
“你凭什么保证?”
他沉默一秒。
“她照顾岁安五年。”
我笑了。
“对。”
“照顾到他看见杯子就发抖。”
贺庭洲脸色沉下去。
当天晚上,我要来了这五年的护理记录和评估资料。
一箱又一箱。
所有人都以为我看不懂。
可我看得很慢。
每次重要评估前,记录里都会出现同一句意思相近的话:
服用成长液后配合度改善。
配合度改善。
我盯着那几个字,后背一阵阵发凉。
再看那段所谓“推人”的监控。
时间轴中间少了四分钟。
剪得很干净。
但剪掉前后,岁安的手都在躲同一个橙色杯子。
我把截图保存。
又联系了大学同学。
陆知衡。
独立儿童神经科。
夜里,方姨偷偷进来。
她是贺家老保姆,从岁安出生就在。
她抱来一个旧纸箱。
里面是我这些年寄给岁安的东西。
绘本,拼图,衣服,录音卡。
很多都没拆封。
方姨低着头,声音哽咽:
“太太,我只能藏下这些。”
“阮老师说,您的东西会刺激小少爷,让他更难控制。”
我拿起一张卡片。
上面是我复健时写的字,歪歪扭扭。
岁安,妈妈今天能扶着墙站三分钟了。
等我能走稳,就回家抱你。
我眼前一酸。
方姨又从围裙里摸出几只小空瓶。
“我不懂药。”
“可小少爷每次喝完那东西,就睡很久。”
“醒来路都走不稳。”
她手抖得厉害。
“我怕有一天说不清,就偷偷留了几只。”
我抬头。
“还有吗?”
她咬了咬牙。
“有视频。”
“但太太,您千万小心。”
“阮老师在这个家,说话比我们所有人都管用。”
门外传来脚步声。
方姨吓得立刻把空瓶塞回箱子。
阮清宜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晚栀,老太太请你去书房。”
“岁安入院前的事,家里还想和你确认一下。”
我把箱子推到床底。
然后摸了摸岁安的额头。
他睡着了,还抓着录音熊不放。
梦里也皱着眉,像一直在逃。
我低声说:
“岁安,再等等。”
“妈妈快抓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