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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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文看着沉,真用起来,轻得可怜。
听雨院每日送两顿饭。
早晚各上一碗粥。
粥清得很,米粒要用勺子追着捞。
若我运气好,碗边会贴着一片菜叶。
若运气不好,粥里只有水。
我饿得睡不着,去找秦嬷嬷。
“嬷嬷,我能不能多要半个馒头?”
她皱眉看我。
“殿下,侯爷说您脾胃娇弱,不能贪嘴。”
我低头看肚子,它叫得很响。
我觉得它一点也不娇弱。
冬天更难熬。
屋里没有炭,我冷得手指发僵,连母后教我的名字都写歪了。
秦嬷嬷说,炭要钱。
“一小篮炭,五十文。殿下若要,就从月例里扣。”
我坐在床沿算了很久。
三百文。
换成碳就是是6斤,相当于75个馒头。
可药膏要十五文,修鞋也要二十文。
我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不敢要。
只买了一小篮炭,烧了两夜。
第三夜,我看着冷掉的灰,学会了把稻草塞进被子里。
稻草扎人,但比冷好。
听雨院后墙有个洞,是我追一只老鼠时发现的。
我第一次钻出去,衣裳被刮破,胳膊上也蹭出血。
可外头有香味。
是包子香。
热气从街口飘来,我几乎是一路闻过去的。
包子铺后门,伙计把卖剩的破皮倒进桶里。
我刚伸手,一条黄狗就冲出来。
它瘦得肋骨分明,耳朵缺了一角,眼睛却亮。
它咬走了最大的那块。
我急了,那可是我今天的晚饭。
我扑上去抢。
狗咬一边,我抓一边。
它呜呜叫。
我也呜呜叫。
最后我俩一块摔进泥里。
有人在旁边笑。
“黄疤,你真丢狗脸,跟这么小的娃抢饭。”
我抬头,看见一个黑瘦黑瘦的少年。
他大概九岁,手里拿着竹竿,头发乱得像鸟窝。
他用竹竿赶开黄狗,把那块包子皮塞给我。
“快吃。等会儿铺子掌柜出来,就没了。”
我抱着包子皮,往墙角缩。
他蹲下来看我。
“你哪家的?怎么从侯府后墙钻出来?”
我不敢说。
他盯着我的布袋。
“钱别挂腰上,会被偷。最好缝衣角里。”
我问:
“你不偷吗?”
他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想偷,你现在还能问?”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他叫阿砚,住在城西破庙。
破庙里还有几个孩子,一个跛脚老乞丐,大家叫他七叔。
他们以为我是侯府里受欺负的小丫头。
我没解释,公主若过成这样,好像更丢脸。
阿砚教我怎么躲掌柜的扫帚。
七叔教我把铜钱缝进衣角。
小豆子教我下雨时睡哪块地不漏水。
黄疤继续抢我的吃的。
但夜里有人靠近破庙时,它会先叫。
每月初,我拿到三百文,会悄悄分给他们一人两枚。
阿砚气得敲我脑门。
“你自己都瘦成草杆了,还装阔?”
我捂着脑袋说:
“父皇给我的只有这些,你们对我好,我也想对你们好。”
破庙里忽然没人说话。
后来他们叫我小铜儿。
他们总骂我傻。
可我分出去的铜钱,最后总会变成半块饼、一口热汤,或者一把烤豆子,又回到我手里。
我觉得很奇怪。
亲人弃我如弊履,没有血缘的人却会把自己珍贵的东西分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