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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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抱着我回定安侯府。
  一路上,我都缩在他怀里,不敢动。
  他的外袍很暖,我怕蹭脏了,悄悄用手挡着泥。
  父皇低头看见,什么也没说,只把我抱得更紧。
  侯府门房见到父皇,吓得直接跪在门槛上。
  我把脸埋进他肩头。
  我怕他们说我又偷跑,怕秦嬷嬷说我丢人。
  更怕父皇听信了,又把我送回听雨院。
  正厅很快跪满了人。
  舅舅孟怀琛匆匆赶来。
  他还穿着见客的锦袍,玉带端端正正,额角却全是汗。
  一进门,他就重重磕头。
  “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
  父皇没叫他起。
  舅舅跪了半晌,偷偷抬头,看见我,脸上表情一变,立刻苦口婆心地说:
  “阿意,你怎么又跑出府了?舅舅为了寻你,急得几夜没合眼啊。”
  我愣住。
  寻我?
  我每次从后墙钻出去,再从后墙钻回来,听雨院都静悄悄的,连灯都没点一盏。
  舅母罗氏也跪在旁边,拿帕子擦泪。
  “陛下,殿下年幼,心性不定。自娘娘去了以后,她便不喜人管束,常偷偷跑去城西玩闹。臣妇拦也拦不住。”
  秦嬷嬷被人押了进来。
  她头发凌乱,嘴里喊着冤枉。
  “陛下明鉴,老奴日日守着殿下,勤勤恳恳。可殿下嫌侯府饭菜不精,衣裳不华,所以故意扮作乞儿吓人。”
  我小声说:
  “我不是玩。”
  没人理我。
  舅舅深深叹气,语气里全是痛惜。
  “陛下,臣有罪,没能把殿下教好。可臣对殿下绝无二心。内廷每月所拨三百两黄金,臣全用在殿下身上。只是殿下用度精贵,汤药、衣裳、女先生、香料,样样费钱。臣不敢短缺,甚至贴补不少。”
  我听得发懵,这话不像在说我。
  舅母赶紧接上。
  “殿下身子弱,一盏安神香便要好些银钱。她又挑食,燕窝参汤也常常不肯用。臣妇实在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父皇一直没说话,脸色黑沉沉的。
  他低头看我。
  “阿意。”
  我立刻紧张起来。
  “父皇,我没有挑食。”
  他摸了摸我的头。
  “父皇知道。”
  舅舅脸色微变。
  父皇抬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方才说,三百两黄金都用在公主身上?”
  舅舅伏地。
  “臣句句属实。”
  “公主的汤药呢?”
  “皆按太医方子。”
  “女先生呢?”
  “每旬授课。”
  “衣裳炭火呢?”
  “从不敢缺。”
  父皇点了点头。
  他忽然问我:
  “阿意,内廷每月给你的黄金,你见过吗?”
  我想了很久。
  疑惑抬头,语气认真地问:
  “父皇,黄金是什么?我只有铜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