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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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后，我住回凤仪宫。
宫灯亮了一整夜。
小厨房也亮了一整夜。
父皇说，我想吃什么，随时叫人做。
我点头。
可第一晚，我还是把两个小包子藏了起来。
一个塞在枕头下。
一个塞进靴子里。
第二日清晨，宫女姐姐替我穿鞋，摸出一个压扁的包子，眼眶当场红了。
我立刻解释：
“我没偷。”
她跪下去。
“殿下，这是您的。”
我更慌。
“我的就不用还吗？”
她哭得说不出话。
父皇进来时，我正抱着那个扁包子站在床边。
他看了很久，蹲到我面前。
“阿意，为什么藏？”
“怕晚上饿。”
“以后不会饿。”
我看着他。
“明天也不会？”
“不会。”
“下个月呢？”
“也不会。”
“我吃多了，会不会扣三百文？”
父皇的喉结动了动。
“不会。”
我想了想。
“那我吃三个，会撑。”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
宫里的人总爱哭。
凤仪宫的床很软。
软得我不敢睡中间。
我怕陷进去，也怕弄脏锦被。
第一夜，我只睡在床沿，半只脚悬着。
半夜醒来，发现父皇坐在屏风外批折子。
灯还亮着。
我小声喊：
“父皇。”
他立刻放下笔。
“怎么了？”
“你不走吗？”
“不走。”
“上朝呢？”
“上朝要走，下朝回来。”
我攥着被角。
“会不会又把我送去别人家？”
父皇走过来，坐在床边。
“不会。”
我盯着他。
“你看见我，会不会想起母后？”
他沉默了一下。
“会。”
我心里一沉。
他握住我的手。
“会想起她，也会想起你。父皇从前不敢见你，是父皇懦弱。可阿意，父皇从来没有不要你。”
我眨眨眼。
眼泪落到被子上。
“可是我等了很久。”
“父皇知道。”
“我冷过，也饿过。”
“父皇知道。”
“你不知道。”
他僵住。
我抽回手，认真说：
“你现在才知道。”
父皇低下头。
许久，他说：
“是。父皇现在才知道。所以父皇不求阿意马上原谅。父皇以后每日都来，让你慢慢看。”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把枕头下那个包子拿出来，递给他一半。
“那你也吃。”
父皇接过去。
咬了一口。
明明包子已经硬了，他却吃得很慢。
像吃什么珍贵东西。
从那日起，凤仪宫添了一个暖笼。
里面每日放着热包子。
父皇还让内廷改了规矩。
凡皇子公主份例，不得只经一人之手。
内廷、女官、御前司三处互核。
每月账册，都要送到我面前。
我看不懂账。
父皇就教我。
一枚铜钱能买什么。
一两银子能换多少铜钱。
一小块金锞子又能供多少人吃饭。
我听得很认真。
因为我现在知道了。
不懂账的小孩，容易被人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