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站在平台下，双眼紧闭，他的一只手按在维生舱的玻璃罩上。
一股无形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地渗入鲁炎的大脑皮层。
他不是在强行唤醒鲁炎，而是在用自己那远超常人的精神力，
为鲁炎构建一个精神“防火墙”，保护他不被那些充满了污染和混乱的“收割者”数据彻底冲垮。
“鲁炎，醒过来。”
林一的声音，直接在鲁炎的意识最深处响起。
昏迷中，鲁炎那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队长……”
“是我。”
林一的声音平静无波，“现在听我的指令，放松你的意识，把它交给‘伏羲’，
你需要做的，就是成为一个‘翻译’，把那些你无法理解的数据，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读’出来。”
“我……看不懂……那些东西……太庞大了……像……像宇宙……”鲁炎的意识依旧混乱。
“你不需要看懂，你只需要描述。”
林一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性，“把它们当成一幅画，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颜色，什么形状，什么结构。”
在林一精神力的引导下，鲁炎那即将崩溃的意识，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渐渐稳定了下来。
他不再抗拒，而是顺着林一的引导，将自己的感知，探向了那片由“伏羲”初步筛选、过滤后呈现给他的……数据洪流。
“我……我看到了……”
鲁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信息中心，安然、蒋小鱼和张冲都屏住了呼吸。
“我看到了……一个……花园……”
“花园？”
蒋小鱼愣住了，“什么玩意儿？他说胡话呢？”
“闭嘴！”安然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一个……巨大的花园……”
鲁炎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但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花园里……种满了……文明……一个又一个……水晶瓶里……装着发光的星尘……那就是一个文明……”
安然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想到了林一之前在简报里提到的“文明筛选库”！
“花园的主人……是谁？”林一沉声问道。
“看不到……他们没有形态……他们是……规则……是秩序……是……‘缔造者’……”
“那‘收割者’呢？”
“是……园丁……”
鲁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他们是园丁……也是……屠夫……他们负责修剪枝叶……也负责……拔除杂草……所有不符合‘缔造者’审美、或者生长得过于‘茂盛’的……都会被……”
“收割。”林一替他说出了那个词。
“是的……收割……”
“我们的位置在哪？”
“角落……”
鲁炎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我们在花园最不起眼的角落……我们的水晶瓶上……挂着一个标签……”
“标签上写着什么？”
“待……待收割。”
“嗡！”
蒋小鱼的脑袋像是被狠狠地砸了一锤子，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张冲那握着机炮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即便是早已从林一那里得知了结果的安然，当亲耳听到这个结论时，心脏也忍不住一阵抽痛，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待宰的羔羊！
何晨光没有说错！
他们甚至连被正式摆上餐桌的资格都没有，只是农场里，等待被屠宰的牲畜！
“继续。”
林一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极致的冷静，让安然感到了一丝心悸。她无法想象，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在得知自己整个文明的命运后，依旧保持如此的理智。
“我看到了……它们的……力量……”
鲁炎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能量……它们能直接从虚空中汲取能量……我们所谓的核聚变……在它们眼里……就像是……钻木取火……”
“材料……它们的战舰……会自我修复……那不是金属……是活的……一种……生物纳米材料……”
“生物改造……它们……它们……”
鲁炎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万分，“它们把……把那些被收割的文明……当成了……养料！把那些文明中最强大的个体基因提取出来……融入到自己的军队里……它们在……进化！
它们在以文明为食，进行着永无止境的进化！”
“砰！”
张冲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合金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操他妈的！”
这怎么打？！
拿什么去打？！
人家吃着火锅唱着歌，顺手就能把你家给偷了，你连人家一根毛都伤不到！这仗还怎么打？！
“有没有弱点？”
林一的声音如同针尖，精准地刺破了这片绝望的死寂。
“弱点……”
鲁-炎喃喃自语，他的精神力在“伏羲”和林一的双重辅助下，疯狂地在那片浩瀚的数据海洋中搜寻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信息中心里，只剩下服务器的嗡鸣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
“有！”
鲁炎的声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它们……不是整体！
花园太大……园丁也分片区！
它们……属于不同的‘进化库’！彼此之间……存在竞争！
为了争夺更优良的‘养料’……它们会互相……使绊子！”
“还有！”
鲁炎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它们的通讯！它们依赖一个……一个叫‘主宰’的网络进行超光速协调……这个网络虽然快……但不是瞬时的！距离越远……延迟越高！而且……而且……”
“可以被干扰！”
林一的眼睛猛地睁开，一道骇人的精光爆射而出！
“对！可以被干扰！我找到了……一份……一份残缺的……干扰协议！
还有……还有一张……星图！”
话音刚落，“伏羲”已经将鲁炎“翻译”出的最后信息，投影在了信息中心最大的全息屏幕上。
那是一幅残缺的、由无数陌生的星系和符号构成的三维星图。
星图的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黑暗，只有其中一小块区域被点亮。
而在那片被点亮区域的最中心，一个符号在缓缓地闪烁着。
那不是“收割者”的文字，也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符号。
那是一个充满了古老、苍凉、与威严气息的……印记。
一个……指向“缔造者”起源，或者某个存放着它们“原始指令”遗迹的……路标！
林一死死地盯着那个印记，他缓缓抬起手，扶着他身体的蒋小鱼感觉到，
林一那因为脱力而一直在微微颤抖的身体，在这一刻，竟然……停止了颤抖。
林一的脸上，那股社畜般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蒋小鱼和张冲从未见过的、让他们感到陌生又无比心安的……平静。
那是一种看穿了所有迷雾，找到了唯一破局之路的……绝对平静！
林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全息屏幕上那片被点亮的星域。